张山都没抬地说：“那两只母鸡，原本就是人家大郎的外公送给外孙、外孙女们吃的。”

        外公来了又给她们带了一大包好吃的，黄澄澄的梨和红彤彤的山枣，表哥们采的山板栗，今秋新晒的虾鱼，舅母一早的荞面羊馒……平安嘴里啃着梨窝在她娘怀里听娘和外公说话，宋老爹就把她抱到膝逗她玩。

        张有福捂脸，摊上这么个岳家他自己都嫌丢人。

        平安：“嗯，心里想了，肚也想了。”

        所以对大外孙要去当乡兵，宋老爹并无多少担心，这一个沂州得多少人去，哪能就选去厢军、禁军了。再说宋老爹这一辈，当过猎跑过船，踏过风浪见过世面，豁达得很，也不觉得从军就是多么不好的事，少年郎吃苦不算什么，耽误活挣钱倒是真的。

        对于张山补偿给大郎的两间宅地、一只母羊两只羊羔，张有福没有意见，毕竟他也不愿意张金哥去当兵，金哥真要从军远走，大房二房都没了倚靠。那山林地卖的便宜，三贯五百钱一亩，两间宅地才划了一贯钱

        “你公公通透啊。”宋老爹叹，“我起初听说他要分家也不太赞成，但是他说的对，树大分枝，现在分他还能一，总比他百年之后你们三兄弟闹翻了的。”

        原本几只鸡，兄弟三个都没人吭声，吴氏的侄却来了一句：“怎么三房也多两只？三房可多分了不少了。”

        驴、板车和两猪归大房，四只母羊、八只羊羔给大房、二房各一大两小，剩两只大羊和四只小羊羔分给三房。张山说三房孩多，他就主多分一只母羊留给孩们喝，也算作补偿给大郎的。

        宋老爹：“我的主，各房长都不让去，长留，这就排除了两个，剩三个他们自己猜拳定的。”

        宋氏忙问去的谁，宋老爹说去的谁谁，对此宋家自有一套法。

        “平安，想外公了没？”

        老张家这个家分得中规中矩，完全合乎乡间规矩，没有多少悬念。能分的都分了，老宅归大房，张山此前钱买的两宅地给二房、三房，为了补偿大郎，三房多买的那两间宅地也由公中钱。

        平安嘻笑，知外公逗她，指指心窝意思心里想了，外公便装作恍然大悟：“哦，肚想外公了，想外公给你带好吃的了！”

        “对呀，”七月胳膊趴在外公上说，“外公，我也能帮爹娘活生意了，我今年想城卖糖葫芦挣钱，叫我卖手套也行，我保证不比我哥我差。”

堂屋跟张山寒暄吃茶之后，便被宋氏请去西厢房坐。

        宋氏没憋住噗嗤笑了，却说：“爹，您这话我就不服气了，怎么叫他一个人挣钱活养家，那我不活挣钱的吗，我们腊月都能挣钱了。”

        因为大郎当了乡兵，宋老爹便不免担心他们家里的生计，家里孩还这么小。宋老爹：“大郎一走，女婿一个人挣钱活养家，你可多贴他，有什么难赶紧说一声，不许瞒着。莫忘了你还有四个哥哥呢，不使唤白不使。”

        外公听得朗大笑，直夸七月都能有志气。不女儿家里日穷富，夫妻和睦孩懂事，宋老爹也就满意了。

        宋氏：……好吧，这样也行。

        耿氏娘家那边她兄长亲自来的，吴氏的兄长上次闹成那样，大约自己没脸，只打发了吴氏的一个侄来。等人都到齐，请来的人连同张有喜三兄弟加上大郎和张金哥便齐聚一堂，正式开始分家。

        宋老爹问起征兵的事，果然，他就猜到去的会是大郎。宋老爹说，宋家十三个孙，有五个是在十六到二十三岁范围的，于是这次他们家要有两个孙去当乡兵。

        “哪里想了？”

        外公哈哈大笑起来，祖孙两个一起傻乐呵。

        “嗯，”平安，“想了。”

        这事可不少见，父母长辈在时有父母压着，孝字当表面和睦，但兄弟妯娌积了怨，矛盾日深，等父母长辈一过世便有人家灵堂上就闹起来的，闹到兄弟反目，那整个家族就真的散了。

        鸡也分了，家里的老母鸡四只，大房两只、三房两只，开养的小秋鸡十八只，公鸡四只大房两只，二房三房各一只，母鸡十二只大房五只，二房三房各三只。大房多来的四只鸡，留着他和余氏老夫妻平日吃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