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乐觉说了这么多，但他祁深是如何自负，从一开始，孩不是他的，这是原罪，就注定留不得。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端着药碗的手。

        乐觉急急跪地：“阿郎，属僭越，有些计议，愿一吐为快。”

        “这孩既已在夫人腹中，便是与夫人血脉相连，夫人再冷，对孩总归是母亲，属觉得寻常温或许更能打动夫人。

        他发现他可以恨她不忠，可以恨孩非己，可以打别人来愤……但他唯独，舍不得亲手将降临在她上的巨大痛苦，亲手灌她中。

        他想让她好，但态度好奇怪。

        避药……变成了……补药？

        “是。”

        现在他纠结的，并非是孩留不留，而是母亲会不会受伤。

        但他什么时候不奇怪？

        从王府亲卫到边关效命，乐觉见过他意气风发，也见过他黯然神伤，更是将这数年来他们之间那冰封火炼般的纠葛都看在里。

        真有病。

        看了一会门消失的残影，应池收回目光，又不忿地看回去。

        “乐觉，你是想死吗？”

        面前人底有未散的血丝，脸比平日更显沉郁紧绷，虽然极力掩饰，但那细微的异样，逃不过她锐的观察。

        -

        动作之大，使得深褐的药汁晃来。

        言罢了房间，徒留应池莫名其妙地愣在原地。

        “再备一碗堕胎药，让……青衣去端。”

        “这药……”他着气，“这药或许不对症，我再让医人看看。”

        祁深挥挥手：“退。”

        重要的避药在这药渣里都没有，反而多了淫羊藿、巴戟天……这、这都是大补元阳、益填髓的药。

        应池未接，只淡淡：“我无碍。”

        乐觉重重叩首：“属这些话虽置于阿郎于屈辱的境地，可却是不想阿郎将来后悔！属以为，孩的父亲留不得，只要这世间无这孩的生父，阿郎就是这孩的生父。”

        像她会的事，不遗余力地往他刀。

        祁深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阿郎！”

        “莫说了。”

        祁深背靠着冰凉的廊，膛剧烈起伏，将药碗狠狠掼在地上。

        “将来夫人若想通，想好好过日，再与阿郎生一双儿女，未尝不会！阿郎的孩定不舍得交于时月阁，那这个孩，完全可以代替，这样，总好过……现在就亲手把路彻底堵死，再无转圜余地。”

        一碗药而已，应池不想跟他吵，而且她最近的确腰酸背痛，有些不适。

        紫石英、蛇床……府医一个一个对过，咽了唾沫。

        祁深眸的杀意已褪去大半，但改变不了他给她腹中孩定好的结局，听了乐觉一席话，反而有虚脱般的清醒。

        祁深的中有些许松动，但眸光依旧凌冽。

，甚是温和，“我让府医开了剂调理气血的方，趁喝了吧。”

        祁深，算是允了。

        他是恶人，自当万劫不复。

        “属！属……知错。”乐觉的手指紧紧扣地，再劝的话变成了妥协，他已无能为力。

        “阿郎，属拙，但也看得，这么多年的恩怨，您与夫人之间缺的，或许是一个转圜的契机。

        应池的目光在药碗和他脸上扫过。

        无疑，这堕胎药，她喝去会很痛苦。

        今早上阿郎刚令人煮了堕胎药端过去……来不及细究药变的原因，府医合上药单，脸煞白，额上全是冷汗，而后仓皇失措、连带爬地冲了门外。

        瓷片四溅。

        应池蹙了蹙眉，但看着祁深那双紧紧盯着她，底深又翻涌着复杂难言绪的睛，还是应了。

        伸手端起了药碗，药汁送至唇边。

        她吩咐青衣：“我最近的确有些不适，午后让府医过来瞧瞧。”

        可他不敢赌，万一她说因为不是他的孩而留，他要如何自？

        “喝了。”祁深的语气不自觉地紧绷，带着命令，随即又立刻放缓，“阿池，对你好。”

        乐觉战战兢兢地看了半晌，才踱步过来，冒死一语：“阿郎……”

        一切都透着说不的古怪。

        天呢。

        在应池诧异的目光中，祁深几乎是抢步上前，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药碗。

        她会因为孩的生而改变吗？他不知，但他知，倘若让应池知自己有孕，孩多半也留不来的。

        却被人握住了手腕。

        “退。”

        -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一寸寸扼住了他的咙，他的额角甚至有冷汗渗。

        “日还长，您与夫人若一直这样彼此冻着、耗着，何时是个？若有个孩在中间，哭笑吵闹，跌跌撞撞，再冷清的日，也能熬人气儿，熬牵绊来。

        他以为自己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