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祁深之功，陛大概只会是可惜，而不是怒意。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悍将，此刻竟觉得鼻尖一酸：“小……你总算……舍得醒了啊？”

        “臣不敢。”祁深腔剧烈起伏，最终将翻涌的气血行咽，重重叩首，“臣……领旨。”

        于是一旨意便被达：北静郡王祁深，转任宗正寺少卿。

        “皇兄，阿蹊求您了！”

        撑病，她递了牌，以面见陛。

        她伏地叩首，肩耸动，悲切之令人动容。

        皇帝看着这位昔日明媚鲜活的皇妹，如今却形销骨立，其心中亦是恻然。

        褪去了往日的华服珠翠，长宁公主只着一素净装，脸苍白，未语泪先。

闭的车帘。

        皇帝又折回去，将密奏取过，递至祁深面前：“如此，这密奏的容……你怎么看？”

        只见祁深的在微微颤动，裂的嘴唇翕动着，在一瞬，他的睛正好对上祁深缓缓睁开的睛。

        “沅峥，”皇帝打断他，“你母亲月前跪在朕面前，求朕给北静郡王府留条脉，朕已授你宗正寺少卿之职，断不会再改。”

        一连十几天，祁深都深陷在昏迷之中，喂去的汤药，大半顺着嘴角，他的脸没有一丝活人，只有在亲兵替他拭和碰到伤时，才会无意识地微微搐，以此证明他还活着。

        老郡王功勋卓著，这恩典，他不能不给。

        夫君已战死沙场，她不能再承受儿也步其后尘的风险。

        其二结交党羽，与麾大将常白等过从甚密，有结党之嫌。

        这宗正寺掌皇族亲属的谱牒和事务，位而权不重，多也是清贵宗室担任，无需离京，正合了长乐公主留在前的祈求。

        她的声音是虚弱，带着泣音的：“臣妇……唯有深儿这一骨血了，他父亲已为国捐躯，革裹尸，臣妇实在……实在不能再看着他去那刀剑无的地方了。

        祁深猛地抬，撞帝王深沉的眸里，复又垂。

        其三意谋反，在军中曾有不臣之言，似有裂土称帝之心。

        “此次深儿立大功，求陛开恩，让他……转为文职吧，哪怕只是个闲散官职，只要能留在长安，让臣妇时常见着……”

        “醒了！常将军，醒了！”

        被放的密奏是战时被任命为盐泽总的利州刺史伯海林同广州都督府长史所呈，其状告祁深三大罪。

        “怎么？”皇帝负手踱至他前，“觉得朕辱没了将门虎威？”

        说着直起，对左右低声喝：“还愣着什么！把最好的羹熬上，小心伺候着！明日放缓行程，务必平稳！”

        自老北静王革裹尸的噩耗传来，长宁公主的便一日不如一日，汤药也了无数，却不见起。

        空气瞬间凝滞了。

        “陛！”

        只是，让一个悍将，去理那些繁琐的宗室名册、婚丧嫁娶的礼仪，着实是……皇帝将一份密奏放，沉重的面容突又轻轻一哂，也算磨磨他的罢。

        带给长宁公主的信里，儿醒了是此刻对她而言最有用的消息。她一颗心可算放，可手却哆嗦个不停，也近乎嚎啕大哭起来。

        帝王的考验岂非仅是这些。

        “皇妹放心，朕……准了。”

        祁深看着他，辨认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勾了勾唇，了。

        军医束手无策，只是摇：“将军失血过多，背上刀伤又引发了，加之原反应未退……能撑到现在，已是意志惊人。如今，只能看天意了。”

        仗打赢了，吐谷浑灭了，可此战最大的功臣，若是就这么死在回程路上……他该如何向陛交代？又该如何向他那位已逝的旧帅交代？

        长宁公主枯坐一夜，即使是在这大战胜利，值得普天同庆的日，她也要泼上一盆冷。

        其一拥兵自重，在攻破吐谷浑后，私藏大量战利品，未曾上缴。

        还好还好，带回长安的，是一个活着的英雄。

        常白一个激灵，猛地起来，扑到了主账榻前。

        若此刻传来祁深同样战死的消息，她即使不自尽而亡，也会心神俱碎，离死不远了。

        常白骑着，行在车旁，眉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探手帘，去试祁深时有时无的鼻息了。

        是锥心的疼。

        队伍行至陇山脚，距离长安不过数日路程了，天渐晚，常白令扎营。

        “我们赢了小！你知吗？”常白重重说，语气不乏雀跃，“我们赢了！吐谷浑可汗死了，他儿投降了！吐谷浑，完了！是你立的功！知吗小！你比你父亲当年立大功的年纪还要早！”

        天意……在常白听来，更多的是焦躁与悲凉。

        祁深拖着初愈的躯跪伏在玉阶，肩背绷得笔直：“臣请陛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