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荷微微，夜郎君并未多言，只是领着青鹄了阁。待青鹄关实了那扇木门，夜郎君忽然顿住脚步，问：“黑鸢近来如何？”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疾风，卷得琉璃灯罩叮咚作响。楚清荷望着灯影里那人轮廓分明的侧脸，突然惊觉自己竟将两人比较了这样久。

        论平日相，师兄自然对她了解得更多些，也更亲近些，而在复仇之事上却恰恰相反――莫风对她的心思一无所知，更不知晓她的真实份，而夜郎君对她知知底，两人共谋的……还是那足以颠覆天的惊天大计。

        “你告诉她，伤势痊愈之前不必急着回来，若真闲不住，便让她帮着整理醉云轩的账目。”夜郎君走两步，又忍不住吩咐，“让其他人盯着些，莫要让她逞又伤了。”

        “回主上，自您上次探视后，她……她恢复得极快，而且总说要尽快回到主上边效力。”青鹄的言语间似乎带着些微的迟疑，夜郎君听其中端倪，轻声斥：“胡闹，她还当只是寻常小伤？若非营救及时，她这武功早就废了，命也是难保。”

        楚清荷的已渐渐回，手脚也逐渐能动作，当撑着挪到榻里侧。两交织的温完全分离的刹那，夜郎君中闪过一丝异样，却也只能克制着不去挽留。

        楚清荷刻意避开夜郎君的目光，低首：“京城之中人繁杂，沈楼主手段虽，又岂能将这几十万人逐一查过？若真寻不到踪迹，何不试试引蛇？莫忘了――那人要练‘噬心蜈蚣手’，必然时常留意‘巨龙血蜈蚣’的落。”

        何况……师兄对她一向贴微，当年她孤一人被药王谷收留，莫风便是除师父外第一个予她关切之人。他总会把新摘的野花编成花环悄悄放在她窗台上，在寒冬腊月时节更是常常等在听雪堂外――就为她坐诊结束后能上往她冻得通红的手心里个炉。

        她慌忙垂帘，间蓦地泛起苦涩――说到底，她哪里得上这样斟酌取舍？当年若不是师父手相救，她此刻怕不是早成了荒冢间的一缕冤魂。

        青鹄低着不敢搭话，他怎会不知黑鸢的伤势还未大好？但黑鸢每日都在他耳边恳求着要尽快回来侍奉主上，他实在拗不过，只好日日为她换药时多留心几分，一面盼着她能早日痊愈，一面在主上面前替她探探风――可主上明如此，又哪是他们能瞒得过的？

        “此实在难得，那青衣人恐怕也未曾亲见，只要将局得妥当些，料他也看不破绽。”夜郎君立时会意，“何况……若是经你之认定确实‘巨龙血蜈蚣’，谁又敢不信药王谷二谷主的光？”

        “若真有人能拿这些药材交换，就算不见得就是朝廷的人，其中也必然有些猫腻。”听楚清荷将计划和盘托，为大局主动筹谋，夜郎君心中颇宽，“届时先拖延他们几日，再令沈墨遣人扮作西域商旅京，换得‘巨龙血蜈蚣’，那青衣人绝不会坐视不理。”

        “只需挑选一只量较大的红龙蜈蚣，以七叶蛇衔草与赤蝎粉等珍稀药材调养数日，其背甲纹路便能与‘巨龙血蜈蚣’肖似，难以分辨真伪。届时再放消息，就说‘巨龙血蜈蚣’就在李员外手中，但需以几样中才有的珍贵药材换取……”

        “若他们已掌握了御河，要悄无声息地运些毒京算得了什么？”夜郎君心中有些烦恶，方才楚清荷那般言语已让他心绪不宁，调查青衣人之事又无展――难自己当真拿这‘天罗’毫无办法？

        楚清荷见他听自己三言两语就已心领神会，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轻抚着挣扎间乱的衣襟，近来每与夜郎君相见，总有些比不过的肌肤之亲，她又怎会受不到夜郎君待她的不同？

        可夜郎君不同，他说话时总带着三分戏谑，还生着一双最会挑人的凤目。他上的意像猝不及防燎过荒原的野火，总得人心发慌――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就是那只桀骜不驯又耍些手段的“野狐狸”，常把楚清荷惹得又羞又恼，无所适从。

        可……与师兄这么多年来的谊，以及药王谷上对自己的倚重，更是早已铭刻在她的心尖上，容不得她就此抹除。

        楚清荷恍然回神时，夜郎君已经起榻，反手将锦被严严实实地裹在她上：“你心脉虚浮，先在此好好休息。引蛇之事，我得同沈墨见一面，亲自商量。待你休息妥当，再安排车送你去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