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张很熟悉的脸。

智，变为厉鬼。它们与生前的自己，已经不是同一种生了。

        他想要……

        “……谢……谢……”

        裴庞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灵魂当中的制约不允许他更一步的背叛了。

        齐疏月缄默着，他的唇紧抿，神冷冽地像是风带雪。但此时的疼痛仍让他的眶当中泛一层层淡红，看似无不摧的防御现了一裂纹。

        但是。

        还好没有来迟。

        ……他不想齐疏月死去。

        裴庞因为本力量的特殊，保留了些微的意志，但这意志如此地让他痛苦，让他怨恨，他栖息于贪婪所生的黑暗当中，尽让从前的自己颤抖的恶事。

        齐疏月预料到了什么，方才那样鲜明的心悸，简直像是一场确凿的预言似的。

        谢谢你愿意帮助那个不好看，怯懦，胆小的裴庞。

        但是，

        破碎的玻璃被齐疏月踩在脚，他没察觉到疼痛。而此时的他在一个相当微妙的位置，与碎裂的窗台只差一步――不过至少现在，他还稳稳当当地停留在房间的。

        在这趟震天撼地的倾塌中，唯独齐疏月所在的位置还保持着安定和完整，但也同样预告着他被困囿原地，无可去。

        只是裴庞还希望更勇敢一些，他艰难地开，像是咙当中卡着一把刀那样地发凄厉的声音：“唱……”

        而就在此时，一影沿着墙面攀爬了上来，他上的血腥味似冲破了某种桎梏，一脑地刮房中，几乎要熏得人形趔趄。

        就这样随波逐，反正也没什么不好――杨程云是在给自己报仇，也是在给“我”报仇，不是吗？

        一秒，那仿佛贯彻神魂的惨叫声传来。

        世界在震动着。

        碎裂的空间像是被掀开墙的斑驳的墙面，雾蒙蒙的飞灰遮掩了齐疏月的视野。一切都在崩塌、化。

        齐疏月在泪中，好似看见裴庞血模糊的面容，又变成记忆里熟悉的模样――看上去敛害羞，清俊温和的少年。

        想要自己想的事。

        学校、天台、君艾那些人，还有――裴庞。

        世界在崩塌。

        他再也不会见到裴庞了。

        那声音如此隐蔽，并非是直接通过耳朵传过来，而更像是直接脑海当中的提醒。

        “是贪婪。”

        “齐疏月，秘密在书里。”

        杨程云笑着与齐疏月问好：“疏月，你看上去不太迎我。”

        毕竟他的一生都是如此怯懦的，从生前备受欺压霸凌的胆怯小胖，到死后为虎作伥欺骗杀戮的恶鬼，每一刻每一秒，似乎都生在欺凌与被欺凌的阴影，他被推着行走，每一步都恐惧无比，只有麻木才能让这样鲜明的痛苦变得可以接受。

        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

        耳边忽然有声音传来。

        ……

        “！！”齐疏月一惊，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变故，意识地想要找到裴庞，但――

        他不想杀齐疏月。

        痛觉后知后觉地返了上来。

        裴庞想，原来他还是会有自己的想法。

        在千万次的痛苦当中，一如既往，救我于火。

        但齐疏月在此时，却难以避免地生些许期盼与希冀，他的睫剧烈颤动着，欣喜地低望去，血却像是在一瞬间凝结了。

        手上的重量变轻了――齐疏月察觉到手心一空，他近乎茫然地向抓去，几乎在重量的失衡当中从掉去。但似乎又有什么力量稳重地托举住了他，让他回到了原来的台。

        他胆小了一生，只有在这一次，了最后一次的勇者。

        “贪婪让他获得许多不属于他的力量，但世界是公平的，他会受到更加严苛的制约。”

        他别无选择，因他是伥鬼，也是杨程云意识的一分。

        没有来迟。

        在窒息的沉默当中，齐疏月回到了原本的第六间房间里。

        他现在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反复的眠，让裴庞相信，自己就是幸福的。

        “齐疏月，对不起，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从我还活着的时候……”

        他想月亮永远在上，纵使他只能仰，偷得一片清晖后便沉默地缩回自己阴暗的边角里，也不希望乌云蔽月不见清光。

        不是齐疏月。还是他自己。

        裴庞一直这么想，甚至从这些报复当中，好像也品尝到了些许真实的快意似的。

        渺茫当中，他听见裴庞的声音虚弱地传来，缥缈地像是一即散的云烟似的。

        一切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