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星疑惑抬：“嗯？”

不论他怎么找，医生怎么换，上帝的垂怜依然没有到来。

        季南星很瘦，也很白，他微仰着，修长的脖颈在日光散着柔光，颀长的影笼在光里，像中世纪的油画。

        挂了峰哥的电话，门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耳边传来陆宴平淡的声音：“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甚至不敢问：“小季，今天看得见了吗。”

        他看不见，却听得到峰哥朗的笑声，以及小女孩雀跃的“南星叔叔”的喊声。

        他浅浅笑了，也没拆穿。

        峰哥一如既往火急火燎的，嗓门大，中气足，隔着话筒都能听见他的喜气。

        陆宴式的人机发言，有些呆还有些死板，但听了大半个月，季南星也听习惯了。

        “你受得起。”陆宴淡淡：“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这些事。”

        第八天的时候，季南星接到峰哥的电话。

        今天日光不错，他扶着墙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自己摸索到窗台边，整个人笼在光里，显得恬静。

        心想峰哥不仅认错人，连名字也没记住。

        油画般的人缓慢地转过来，朝陆宴微微侧了侧脑袋，轻笑：“不过今天天气好，也可以去走走。”

        他自己慢慢习惯了黑暗，边的人却越来越着急，阿每天晨起见了他，第一句话都是：“小季，今天觉好了吗？”

        但适应了七天，他心态也转变了不少。

        “峰哥给你发的消息，几条视频，要听吗。”陆宴说。

        峰哥碎话多，带着闺女了好几声谢，末了又说：“哦对了南星，我记得你画好，我家囡囡就涂涂抹抹，就是不知画得怎么样，我们人也看不懂。次回来，顺便让她跟你学两……”

        一朝失明，季南星连微信消息都看不了，他看着灰蒙蒙的前方，顿了几秒，才自然笑：“这段时间有忙，走不开，等年底吧……过几个月有空了我再给你回电话。”

        一连八天，不同医生轮番过来，季南星的病依然没有起。

        陆宴的脚步很稳，也很静，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克制。

        他闭着，受日光落在肌肤上的意。

        “你最近忙吧？微信都找不找你人。我听那个新来的领导说，这事你了不少力，城里人的关系弯弯绕绕俺们乡人也不懂。你嫂让我问问你啥时候有空，回来请你吃个饭。我闺女还给你录了谢视频，就等着见她南星叔叔了！”

        陆宴更是，把所有书本都收起来，柜桌的拐角也被贴上防撞膜，几个人极尽全力，对失明这件事避而不谈。

        受他沾染，季南星沉郁的心也散了不少，“那太好了，以后嫂也能放心。”

        “心市民陆先生，有空陪小瞎去花园转转吗？”

        “南星，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还记得我上回给你说的那个为难人的领导吗？他走人了！前几天，学校来了个什么组调查，查他一些事，直接给调离了。昨天来了个新领导，态度特别好，我这个店用不着卖了！”

        阿在他失明的第二天就把画架和画都收起来，搁置在一旁。

        “嗯，不是很麻烦，随手而已。”

        手机一天到晚充着电，他一个盲人没机会玩，怎么也不可能没电。

        起初的两天，季南星躺在床上，分不清白天黑夜，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季南星无奈。

        “听听吧，估计是他家闺女。”

        声音戛然而止，视频还没播完就被停。

        季南星猜得不错，视频里峰哥揽着老婆孩，一家三齐齐整整，对着镜咧着嘴笑。

        手机传来几条提示音，季南星闻声望过去。

        季南星只是瞎了，不是傻了。

        “怎么又挂我的名字。”季南星笑：“心市民陆先生，捐款用我的名，怎么连好事也要挂我的名，我哪里受得起。”

        嘴角微微勾起来。

        “得嘞！峰哥我亲自厨，上回你带回来的小兄弟也来不？是姓陆吗？我听那个领导说，是什么陆总……小伙真是混名堂来了。既然在一块了，也带回来一块吃饭，都是一家人。”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

        当了一周的小瞎，季南星已经学会如何通过脚步声分辨人。

        “其实慢慢也习惯了，睛看不见，但还是受得到，我也不门，没事在屋里晒晒太阳，跟以前也没什么不一样。”

        不能画画这件事对季南星打击不小，但就整个病房来说，他好像是创伤最微弱的一个。

        他仰着望过去，径直问：“峰哥的事，是你帮忙解决的吗？”

        阿尚且如此，陆宴更不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