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稷想要正式调走,  得党委集体讨论或是一把手拍板才行。

        他回厂后，稍作休息，便去找张厂长。

        谢稷是处级干部、高级工程师,  张厂长哪舍得放人。

        一见面便说厂里的难处：“二机部只拨付三年经费作为过渡期,  三年后便不再兜底扶持了。为了生存,  各单位到处搞民品，找米下锅,  反应堆工程那边打算研发无线电电子产品,  原子能维修厂计划生产摩托车消音qi，供应处则想筹办一个雪糕厂……”

        “小谢啊,  你们修建处想弄一个大理石加工厂，你回来……”

        “张厂长，”谢稷打断他的话,  递了一支烟过去，“修建处有陈杨，一个大理石加工厂，他完全搞得定。”

        张厂长长叹一声：“洞体（光它，每三年的维修费用高达1800多万元）、厂房、电厂、水厂、道路、设备都要维护，每天都在花钱，全厂五六千人要吃饭，上万家属要安置，三年过渡期之后，小谢,  你觉得现有的项目能养得住咱们这个大厂吗？”

        大理石本地竞争激烈，赚小钱可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无线电、摩托车配件规模太小，养不住五六千人……

        谢稷知道厂子不能散,  人也不能全走，不然资产就烂在了山里，山头的烈士陵园便成了荒坟。

        从知道厂子缓建那天起，他便一直在琢磨厂子的出路在哪，从前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可就在过来的一路，思路反倒彻底清晰了。他看向张厂长：“国家‘七五’计划明确要上一批大化fei项目，厂长有没有想过，我们把这个立项抢下来？”

        张厂长一愣：“上次开会，厂里确实有人提过化fei项目……”

        谢稷轻吁口气，果然，厂里这批高校出身的工程人员、技术干部，就没有目光短浅的：“川省是农业大省，可省内化fei分布极不均衡，西多东少，川东常年缺fei，当然这也跟运输布局的不合理有关，一直存在西fei东运、东气西流的浪费问题；我们厂地处川东，正好卡在天然气气源与川东消费市场的中间节点，国家是愿意在这里布点的。再者，我们厂是三线重点he工程，军工转民用，成功转型，是国家需要的看到的样板案例，层面影响大，上面必然愿意扶持。”

        “除此之外，我们的硬件优势更是独一份。你看，我们厂紧邻乌江，工业取水条件充足；有自备电厂，有现成厂房和土建队伍，加上川东天然气储量充足，而合成氨就是用天然气做原料，只要我们全力申报、抓紧推进，这个项目，我们十拿九稳。”

        张厂长精神一振：“你当真觉得这事可行？”

        谢稷沉稳点头：“如今全国化fei供应缺口极大，只要拿下项目，厂里便能长久地做下去。”

        张长厂点燃了手中的烟，一口一口吸着，办公室里很快被烟雾弥漫。

        谢稷起身推开了窗。

        听到动静，张厂长回过神来，掐灭手中的烟，抬眼看向谢稷：“当真决意要走？”

        谢稷重新在他对面坐下：“厂里日后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让人捎个信或是打个电话。”

        他是学土建的，修建处不缺土建工程师，目前他在不在，影响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