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听罢，当即各自给儿孙打去了电话。

        一线技术骨、早年的老牌大学生，都是这次评定的重人选。

        国营红旗化工机械厂作为工业直属绝密军工单位，属于第一批落实政策的单位，厂里就此掀起了评职称的。

        这不仅仅是谢稷一个人的想法，宋季同、陈杨、范秋萍、张向文等人皆作如是想，毕竟被埋没了这么多年，所有人都憋着一气，太需要这一纸证书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再深也有见天日的那天，你还小呢，等得及。”姜言踮脚拍拍他的肩，“振作起来。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先把知识学扎实。就算暂时没法参加考，你在单位表现突些，往后不还有修路？”

        姜言翻看着手中的报纸，忍不住轻叹，总工程师杨老的名誉恢复都这么难，不知明轩和李卫东家什么时候能平反？

        “我看你没听几句。”

        “那是没苦吃。”隔的房门打开，明轩站在了门。

        当然，也有人不重视，总觉得考不考大学无关紧要。反正大学毕业后照样要分厂，倒不如先稳稳攥住厂里的工作，每月领着几十块钱工资，来得踏实稳妥。

        在他们忙着整理材料的时候，□□批转了招生意见，废除推荐制，正式恢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明轩接过资料，垂着帘，闷闷：“他们说我们家历史遗留的问题比较深。”

        从孙家来，姜言又去了趟李家。

        八月十二日，中共十一大召开，宣告“运动”结束，重申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但仍持“以阶级斗争为纲”，未能彻底纠正“左”倾错误。

        “嗯，去吧。”

        便是谢稷也在此列，职称——亦叫技术职务与学衔，从1966年夏天起就停摆、冻结了。彼时，谢稷才毕业两年，定的是助理工程师，这之后的工程师衔，不过是厂定，像是一枚没盖红印的勋章，有名无实。

        李卫东抹了把额

        全国轰动！

        明轩着资料，扯唇勉笑了笑：“我去看书了。”

消息，稍加透给亲朋，又何尝不是在交结一个善缘。

        李卫东和他爸在打家。

        明琪还好，心大，想得开，觉得不成毕业了就厂。

        陈双雨抱着今年6月初在职工医院生的小女儿朵朵，指了指隔：“吃完早饭，他阿爷唤他一同去振国家诊，躲在屋里吭都没吭一声。”

        姜言接过宋谷秋递来的茶杯，看着甩了厚外套，认真刨木料的李卫东：“相亲相中了？”

        去年冬征和今年征兵，兰州这边皆未启动，周帆在外公外婆家闲来无事，接手了家里的家务活儿。

        既然有了重新洗牌的机会，谢稷决定把手几项未公开的技改成果整理来，为自己争一个迟到太久的“正名”。

        姜言抬看他，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在变声期，嗓音哑发沉，带着没褪去的青涩，又掺着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喜雀跃地报了名，没想到第一步就没迈过去，政审不过，他连走考场的资格都没有。

        李卫东、明轩和已是二生的明琪报名应试，很快就因政审，被单位和学校卡了脖。

        先由个人递交工作小结，写明多年来的技术工作与成果。再经由科室初审推荐，最后交到厂评委会，结合工龄、学历、业务能力与政治表现统一评定。

        周日，姜言带了整理好的复习资料去孙家。

        一时洛阳纸贵，各类复习资料瞬间抢手至极，就连姜言从前给军工、民工备课写的讲义笔记，也频频有人上门讨要。

        明轩抿着唇了：“我听你的。”

        转到了九月中旬，中央发通知落实知识分政策，恢复科研机构与技术职称，为科技、教育领域全面松绑。

        “苦不苦的，得看心境。”姜言把资料递过去，“我找嗲嗲打听了，陆续已经有人平反了，你们家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你今年才18岁，便是等个一两年又何妨？”

        谢建勋挂了姜叙白的电话，便让葛丽云把思禾初、中的课本找来给他。

        翌日，慕慕乘公交去了疗养院，把消息跟江长海、郑学真、宁元驹说了一，便跑去找小伙伴们玩了。

        兰州这边，何经赋尚在犹豫，周梅径直去了新华书店，买回资料，开始复习。

        思禾的压力也很大，要考清华、北大呢，遂天天灯亮到半夜。

        姜言轻轻了朵朵翘的小鼻，打趣：“说不定憋着一气，在写长篇大作呢。文学家不都说，苦难是最好的题材嘛。”

        学校的油印机再度被借来赶印资料，一张张带着淡淡油墨味的复习资料，传遍了家属院的千家百。

        李卫东和明轩不过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圈，一个破罐破摔地应了单位领导的介绍，跟人相亲去了；另一个变得沉默寡言、不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