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彧脚下不自觉地往莲心苑的方向走, 只是刚转了半个身子,身后的郑元德便凑了上来,小声提醒了一句, “殿下, 今日十五。”
崔彧脚步微顿,沉默了一瞬, 转了方向,往斜方殿的方向去了。
到了撷芳殿门口,正好赶上孩子们从书斋下学。
崔彧刚迈进殿门,便看见太子妃领着璋儿和寿康走了出来。
殿里的人看着太子殿下来了,顿时连忙齐声行礼。
太子妃也领着两个孩子行礼,声音端庄得体:“见过殿下。”
崔彧抬了抬手,“免礼。”
“见过父王。”璋儿也在一旁,绷着一张小脸,颇为紧张的请安。
璋儿如今已经长成了小小少年, 一张脸长得与太子妃有四五分相似,白白净净的,只是瞧着有些瘦弱。不过倒也与寻常八岁的孩子不差什么了。
寿康站在一旁, 穿着淡蓝色襦裙,梳着双丫髻,长相颇为秀气, 就是有些太瘦了一些,下巴尖尖的, 声音脆生生的:“见过父王。”
崔彧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太子妃笑着道:“殿下进屋说话?”
崔彧颔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太子妃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使了个眼色。
璋儿本就有些紧张,看见母妃警告的眼神,顿时越发紧张了。
父王每次逢初一、初十、十五这些日子,都会来考察他的功课。
他本是早早就准备好了的,可被母妃这么一看,便生怕自己出一丁点错,惹得母妃不满意,让母妃不高兴,怕被母妃责罚。
越想,他脸色就不禁微微苍白了两三分。
太子妃却是在看他一眼后,就收回了视线,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已经跟在太子身后进了屋。
太子在撷芳殿正厅落座,太子妃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庄,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璋儿垂手站在正厅中央,身板挺得笔直,藏在衣袖下的手却微微颤抖着,指节nie得发白。
崔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心微微蹙了蹙,开口问道:“璋儿身子可是有不适?”
璋儿闻言一愣,抬起头来看向父王,不知怎的,方才紧张得手都在抖的感觉,竟莫名缓解了一些,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谨:“回父王,儿子身子并未有不适之处,多谢父王关心。”
太子妃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并不想让太子觉得她生养的儿子一直是个病秧子的印象。
“殿下有所不知,璋儿近来学习很是刻苦用功,妾身劝了好几次,让他注意歇息,他都不听。”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真是拿他没办法。”
璋儿听着母妃的话,抿了抿唇,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一旁的小寿康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父王,又转头看了看母妃,脑袋垂得低低的。
才不是哥哥非要学呢。
明明是母妃让人看着哥哥,哥哥困了都不能睡觉,要学到母妃规定的时辰才能睡觉。
崔彧看了太子妃一眼,又看了一眼璋儿,当初因太子妃照顾璋儿不周,他便将璋儿送去了母后那里,只是最后……
璋儿却是哭着求着也要回到太子妃身边。
沉默片刻后,叹了一口气,声音缓了下来:“功课固然重要,但璋儿你的身子更为重要,比起功课,父王更希望你身子康健。”
太子妃听见这番话,脸上得体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无所谓她的璋儿是否聪慧,是否能当大任,而只需要康健……
璋儿却下意识抬起头来,看着父王,鼻头一酸,眼眶顿时就红了,又连忙低下头去,还带着些许稚nen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儿子知道了,多谢父王关心,璋儿回头定会好生习武健体的。”
太子妃听着“习武”二字,眉心顿时一跳。
习武?
崔彧点了点头,这才问道:“如今功课学到哪里了?”
崔璋抬起头来,认真地答道:“回父王,儿子如今正在读《论语》,已学完《学而》《为政》二篇,如今正在学《八佾》。”
崔彧微微颔首,“《为政》第二篇,你且说说,‘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何解?”
崔璋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答道:“回父王,此言意为……以政令引导百姓,以刑罚约束百姓,百姓……”他顿了顿,思索片刻后接道,“百姓只会求免于刑罚,却无羞耻之心。”
崔彧点了点头,面色看不出喜怒,又问道:“那‘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又当何解?”
崔璋张了张嘴,眉头微微皱起,想了半晌,才有些磕巴地答道:“以……以德行引导百姓,以礼制约束百姓,百姓便……便有羞耻之心,且……且能归于正途。”他断断续续说完,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崔彧看着他,语气温和了些许,问:“《学而》第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