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到宁如的膛在剧烈起伏，心隔着两层衣料撞在他耳廓上，又快又重，像一面被擂到极限的鼓。宁如的手掌覆在他后颈上，指腹碰到了颈环冰凉的墨玉边缘，他觉到那只手僵了一瞬，然后收得更紧了。

        他抬起手攥住宁如后背的衣料，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不远传来碎石被踩响的声音。

        他素来净整洁的法袍上全是尘土和涸的血迹，袖碎了一长长的裂，也不知是剑伤还是树枝刮的。

        白玥从宁如怀里抬起，看见戚涧从山转弯走来。

        不是不想问，是看见他脖颈上那枚墨玉颈环、看见锁骨上方遮不住的吻痕、看见薄薄里衣那两枚乳钉的轮廓时，已经问不。

        那声气音还没落地，宁如已经到了。

        第一息，他的目光从白玥赤的双足扫到他上那件不属于他的单薄里衣，扫到他脖颈上那枚漆黑如墨的颈环。那颗鸽血红的宝石坠在暮里一闪，像一枚烧红的烙铁了他底。

        握剑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指甲断了两，指里还嵌着没来得及清理的血泥。

        他的颌肌猛地绷紧了，咬肌在腮边鼓了一，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把白玥抱紧，手掌覆在他后颈上，五指轻轻拢住那枚颈环，像拢住一不该落在这上的枷锁。

        宁如的手终于落来。

        那个从来都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宁如，此刻狼狈得像从废墟里爬来的。

        “……玥玥。”

        他的颌搁在白玥的发上，能觉到怀里这比分别时更凉了，这是灵力被封后血行不畅的冰凉。他把手在白玥后腰上，试图用掌心的温度焐他。

        他瘦了，颧骨比分别时更突，的青黑比白玥还重，嘴唇裂起，颌上冒一片青的胡茬。

        白玥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宁如怀里轻轻摇了摇。这一摇，结蹭过颈环侧的银钉，疼得他肩膀缩了一。

        他没有声，但宁如觉到了。宁如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松了松，低看了一那枚墨玉颈环，在昏暗暮中看见环侧隐约可见的三枚银钉正抵着白玥的咙。

他的心脏在腔里重重擂了一记，咙发紧，眶发涩。

        宁如没有问他这七天发生了什么。

        “师兄。”他开，声音闷闷的，被颈环压得有些沙哑，“我没事。”

        他只是把白玥抱得更紧，巴抵在白玥，闭上，沉默了很久。

        他看见白玥，愣了整整三息。

        他叫这两个字时声音是哑的，哑得像砂纸过石。

        他比宁如更狼狈。那件绣着雷纹的外袍不见了，只穿着一件深中衣，袖卷到手肘，小臂上缠着的绷带。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额抵在宁如，闭上了。

        剑光散去，宁如从三更雪上跃，踉跄着踩在碎石上，几步冲到白玥面前。

        他没敢说完。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师兄”，脖上的颈环却在那一瞬间收紧了——银钉扎两侧，把他所有的话都压成一截破碎的气音。

        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人整个自己怀里。力大到白玥的肋骨都在隐隐作痛，可他没挣。

        他差以为自己这辈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差的那个结果他连想都不敢想，光是念掠过脑海都像在心剜。

        答案就嵌在白玥的上，每一件都明明白白地诉说着过去七天里他所遭受的一切——被标记、被贯穿、被锁死、被反复侵犯。

        绷带上渗着新鲜的血迹，显然伤还没愈合，血从绷带的隙里洇来，在深布料上晕开一片更

        “疼不疼？”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白玥看着宁如，忽然觉得眶发酸。

        白玥把脸埋宁如，呼着他上那裹着尘土和血腥的风灵气息，七天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第二息，他看见白玥颈侧那些密密麻麻的牙印——层层迭迭，从耳后蔓延衣领深——看见衣领遮不住的锁骨上方那些紫红的吻痕，看见里衣薄薄的布料隐约透的两枚红宝石乳钉的轮廓。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剑的手猛地攥紧，指骨发极轻微的咯吱声。

        第三息，他伸手，指尖悬在白玥脸颊旁边，不敢碰，像怕一碰就碎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睛从白玥脸上的伤看到颈上的环，从颈上的环看到锁骨上的痕，最后回到白玥的睛里。

        “我找不到你。”宁如的声音从他传来，闷的，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我找了整整七天。你的追踪符碎了，传音玉没有回响，戚涧也找不到你。我沿着符咒碎裂的方向一路追到槐门附近，我差以为——”

        他忍了七天，在秦朔手里没有哭——被上颈环时没有哭，被贯穿乳尖时没有哭，被得失禁时没有哭，被灌了一肚时没有哭，在溪边看见自己倒影时也没有哭。

        可此刻，宁如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睛看着他，用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碰他的语气叫他“玥玥”，他忽然就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