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靠在椅背上闭着睛，手还在胃。放在旁边没喝，汤婆放在桌上没抱――他大概觉得抱着汤婆批折太丢人。沈渡把递过去，萧衍睁开接过去喝了一。沈渡把汤婆他手里，萧衍的手指碰到汤婆的温度，蜷了一，没有推开。两只手抱着汤婆放在胃。

        最终他站起来说了句“朕去睡了”。走了两步回：“折你不许熬夜批。明天一起批。”沈渡愣了一。“臣知了。”

        福安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像见了鬼。三年了，陛第一次自己站起来去睡觉，不是被的，不是被的，是自己想起来了。福安偷偷看了沈渡一，沈渡正低着批折，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张仲景来得很快，提着药箱气吁吁。把了脉，脸不太好，眉皱成一个疙瘩。

        萧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把那气松了。他说：“有一疼。”

        那天午，沈渡在御书房批折，萧衍在旁边批。批到一半沈渡听见一声很轻的气声，像被人掐了一又松开了。转过看见萧衍的手在胃，手指攥着衣料攥得很紧，他的表没什么变化，但额上有一层薄汗，鼻尖也有。

        方法很简单――亥时一到，他准时现在御书房，把萧衍面前的折收走。不是全收，留两三本最重要的，剩的推到一边，说“明天批”。萧衍说“今天的不批完明天会更多”，沈渡说“明天批不完后天批，后天批不完大后天批。陛今天再熬夜，明天就起不来。起不来什么都批不了。哪个更亏？”

        连续盯了三天，萧衍的睡时间从时以后提前到了亥时三刻。第四天沈渡没去收折，亥时三刻萧衍自己站起来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看了看沙漏，又看了看门――沈渡不在。他自己站起来的，不是因为有人收了他的折，不是因为有人他，是他自己觉得该睡了。

        沈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来看着他的睛。

        改了菜单之后萧衍的饭量涨了一。不多，就一。但沈渡注意到了――以前一碗饭吃半碗剩半碗，现在能吃到大半碗。吃完也不说好吃，把碗一推继续批折。沈渡觉得这人大概一辈都不会说“好吃”两个字，但他会吃完。吃完就是最大的表扬。

        “陛，臣不需要您逞。臣需要您说实话。”

        “不疼。”萧衍把手拿开，拿起笔继续批。沈渡看着他批了三行字，笔尖停在第四行开没有动，顿在那里，墨迹洇开了一个小黑。三行字批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没批完，胃疼的时候脑是转不动的，沈渡知，他有胃病的前世经验。

        沈渡知他说的“有一”翻译过来是“很疼”。很疼但不肯说，因为说了就好像他不行了一样。沈渡让福安去请张仲景，去倒，去拿汤婆。福安跑着去的，靴踩在石板上一阵急促的声响。

        “陛，胃疼？”

        “怎么养？”

        “时吃饭，不吃生冷，不碰油腻，少多餐，绪平稳。”张仲景顿了一，“前面几条都好办。最后一条――”他看了萧衍一，声音低去，“陛不到。朝堂上那些人，天天惹陛生气。陛不动怒，但心里憋着。憋着比发来更伤。”

        沈渡送走张仲景，回到御书房。

        但他没想到的是，萧衍的胃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萧衍睁开。

        刘安想了想，大概觉得沈渡说得有理，改了菜单。

        “沈大人，陛这胃病，三分靠药，七分靠养。养不好，吃什么药都没用。”

以改，陛不喜吃就别，了也是浪费。陛吃胡萝卜的时候你看见了吗？他把胡萝卜挑来了，放在碗边，一颗都没吃。那胡萝卜什么？不如换成青菜。青菜他吃的。”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大概在权衡哪个更亏。

        “陛。”沈渡开。

        萧衍的作息像前世的沈渡自己――凌晨一两睡，早上五起，一天睡三个多小时。沈渡算了一笔账：萧衍每天比他少睡四个小时，一年比他少睡一千四百多个小时，相当于六十多天。萧衍登基三年，比他少睡了将近两百天。两百天不睡觉，人没死已经是奇迹。

        沈渡决定迫萧衍早睡。

        沈渡看着他这个样，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他在北疆的时候没有想明白，在朝堂上怼人没有想明白。但这一刻他忽然想明白了。这辈，他大概走不了了。不是不能走，是不想走。不是因为萧衍不放他，是他自己放不自己。他放不一个胃疼了不肯说的人，放不一个吃到他的炒饭会多吃半碗的人，放不一个每天熬夜到凌晨但还是会空看他一的人。

        睡觉的事最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