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了谁？”

        赵明说着说着，声音哑了，像是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沈渡的脑嗡了一声。

        “得罪了人。”

        沈渡沉默了。

        “嗯。新来的。”

        “您是……”

        “赵大人，您等着。我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替您翻案。”

        “您……不是死了吗？”

        “老夫赵明。”那人说，“前任尚书。”

        沈渡靠着墙，闭上睛。肩膀被踹的地方还在疼，手腕被铁链勒了一圈红印，稻草里的虫在他上爬来爬去。但他没动。他在想怎么去。

        赵明没死，他被关在刑大牢的最深，像一件被遗忘的旧衣服，扔在角落里落灰。

        沈渡睁开看着那扇小窗，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棂里照来，在

        “他们说老夫贪墨了一百三十七万两。一百三十七万两！老夫当了一辈官，连一百三十七两都没贪过。”

        赵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眶慢慢红了。老了睛，声音抖得不像话：“老夫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太后不会关他一辈，因为关他一辈等于承认自己抓了人。

        太后不杀他，因为杀了他就没法圆谎了――外人只知赵明“病”死了，但朝堂上的人都知，赵明是替罪羊。

        他从黑暗中探，借着窗透来的光，沈渡看清了他的脸――瘦得只剩包骨，颧骨凸起，窝深陷，像一会说话的骷髅。

        沈渡转。隔牢房的黑影里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睛，浑浊的，但很亮。

        沈渡想了想：“一个得罪不起的人。”

        那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更久了。“了这儿的人，都是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老夫在这儿待了三年了，你知老夫得罪了谁吗？”

        一百三十七万两。这个数字他在账本上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想过，这个数字是一个活人背了三年的黑锅。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犯了什么事？”

        赵明用力了，泪掉来了。他也不，就那么让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淌，像涸了很久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

        “赵大人，”沈渡说，“我查到了那些账。钱多已经被抓了，李崇被停职待查。您的案，很快就能翻过来。”

        沈渡心里一震。他仔细看着那个人的脸――皱纹很深，发全白了，但五官的轮廓还在。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萧衍。

        那个人来了。是他。

        他活着，太后可以随时说“赵明已经认罪了”。他死了，反而会有人怀疑。

        赵明又笑了，笑得满脸褶都挤在一起。“死？太后想让老夫死，但老夫不能死。老夫死了，谁替那些被冤枉的人说话？”

        “三年前，老夫查到了那笔河工银的猫腻。银本没过建康城，被分成了三路――李府一路，钱多一路，里一路。老夫写了折，准备第二天早朝递上去。当天晚上，就被抓到了这里。”

        赵明。死了两年的赵明。账上一百三十七万两赃款的源，孙志中那个“病”死的度支司郎中。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死人不会说话，死人是最好的替罪羊。但他没死，他坐在刑大牢的角落里，已经坐了三年。

        沈渡看着那双浑浊的、发亮的、着泪的睛，心里像被人用钝砸了一。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吃着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闻着木桶里的臭味，靠着那扇小窗里透来的一光活着。每一天都在等，等一个人来告诉他：你没罪，你可以去了。

        她要的是他认罪，只要他承认自己诬陷钱多、伪造账目，她就可以放了他。但他不会认罪。认了就是死罪――诬陷朝廷命官，伪造证据，哪一条都够砍的。不认，太后也不敢杀他，因为萧衍在外面。

        但那双，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关了三年的人。

隔牢房传来一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新来的？”

        “太后。”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