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十八岁，刚刚成年，还是个半大孩的年纪。拼尽一切、竭力所有得到的回报，在大人里，轻而易举便可以撕个粉碎。

        “当然有，”裴辞这一句的音调得能滴来，只微微笑着愉悦又怅然补充，“我只是先前一直都以为，我努不努力、考不考得a大，对你来说，都是可有可无、毫无所谓的一件事。”

        “其实我考过了a大的分数线，”裴辞垂了垂睫，轻轻，“考前一个月，我瞒着家里一个人偷偷跑回了国，靠着与大姨磨泡拿回来了的学籍，参加了那年的考。”

        ――年纪的大小，又不是他自己能选择的……

        片刻后，边人终于开了。

        “‘邻’是什么？”裴辞听到自己兴兴地追问，“是你么？我没考到a大去，你是不是生气？”

        “倒是您这种生来就着金汤勺的资本家二代，”卫斐别过脸，似笑非笑，虽是略带嘲讽的语气，但整张脸似乎都因为这一不算太友好的绪而莫名生动了起来，再不复先前的冷若冰霜、凛然不可亲近，还很有心地与裴辞开玩笑般问了一句，“国外的月亮真比国圆么，沉同学？”

        裴辞觉到自己摇了摇，生地吐五个字：“不，一也不。”

        “沉同学，不是谁都能有那运气、有个名字叫‘沉骏琛’的爹，仇富懂么

        “不然沉二少那时候还一起受过哪个邻的‘惠’？”卫斐面无表地冷冷笑，“难我还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么？明明前一天说得好好的，月考再一百名就如何如何，第二天直接连个人影都没有了……差要以为是某人复习得太差，考都不敢考了。”

        裴辞抿了抿唇，霎时有些乐呵不起来了。

        “那最后为什么没有去？”卫斐的音调明显扭曲了几度。

        裴辞却反而觉自己猛然开心了不少。

        卫斐忍笑般扯了扯嘴角，复又重新转回去，目视前方，云淡风轻地轻刺了一句：“那怪得了谁，当年说好一起考a大的，某些人自己觉得阻且长，先一步跑去国外当了逃兵。”

        “真要说的话，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卫斐不自然地轻轻敲了敲面前的圆形盘，沉片刻，淡淡解释，“我只是曾经很嫉妒你罢了。”

        纷乱记忆撞裴辞大脑、万般绪冲裴辞腔，酸苦辣咸，愁怨恨怒……唯独没有甜。

        卫斐紧紧地抿住唇，与什么生气一般，死死憋着，很久都没有都吐半个音。

        “也还行吧，就这个样，比上不足、比有余，”边人冷淡着眉，咙不太舒服般轻轻咳嗽了两声，声线略带沙哑，“运气好，刚上大学就遇到了回母校再深造的华总，机缘巧合一起了几个课题，华总觉得我还算是个可造之材，就提了我在边事。本科一毕业就安排我了沉氏，在同学里面算很不错的了。当然，也看和谁比。后来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更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很无趣的打工日常。”

        裴辞沉默了很久。

瞬即逝，但此生此世、此行此苦，似便已全然满足。

        “你不会真信了吧？”卫斐瞥了他一，颇有些一言难尽般无语，“我信胡说的。”

        裴辞抿了抿唇，心里立时非常之不兴。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得不太明白，”良久后，裴辞听到还是自己先一步主动扯开了话题，故作轻松，“同样是爸爸的孩、沉家的人，你读书时候一开始那么讨厌我，怎么换成沉华，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卫斐也安静了片刻，然后分外轻蔑地吐了八个字：“背惠怒邻，弃信忘义。”

        最后的最后，他也只是轻轻地笑了一-，故作释然地答：“你说得对，终究还是因为我自己太无能了吧。”

        在绝对的/权与暴/zheng面前，再说什么、什么、争什么……皆是枉然。

        卫斐默了默，轻轻扯了扯唇角，不无嘲讽：“也许是因为华总比你大了十一岁，更有威严些？”

        卫斐咬了咬唇，有些生气地朝他瞥了一，里面的绪闪得飞快，快到裴辞看不明晰，只听得她很是恼火地补充了句：“就是给学校里那只浪的狸花猫喂，持不懈地喂大半年来，哪一天猫突然找不见了，也该心急生气的吧。”

        ――乃至于我这个人都一样，裴辞听到自己在心里默默补充。

        “那是我活到十八岁，过最勇敢的事，”彼时的惊涛骇浪，均已被时光无冲刷而过，现今回忆起，裴辞竟也能平静而淡漠地随提起了，“也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的事，也许真的还是可以靠自己努力就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