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琅没想到这两个人今日竟然会在此谈论起北边的形势，更没有想到，解仪的消息竟然能如此灵通。

        魏琅听到此，只默默在心里订正：不对，伊力健也还没有死……当然，以他受伤的程度，而今在穆蓉真手里，大抵也是生不如死罢。

        大氅的领微微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像是上好瓷的一角。

        女帝今年已五十有四，倒不是已经彻底打不动了，只是没有必要。

        “今日微臣斗胆相请，便正是想求三殿手相助。”解仪微微抬，正，“三殿可知，漠北王廷有异动。”

        “若论父死继，本应由他长伊力健即位，但曷萨的堂弟，叶护咄芘扶持了幼匐俱，并以叔父和叶护的名义自封摄政，诬陷阿史德叛变，发动清洗。”

        三皇李珩侧避开，反向解仪回以师长之礼，动作间带着一种刻意的谦逊，大氅的边缘在地面上轻轻扫过，扫得人心尖微微发，那把嗓倒是依然朗朗如清击石，令听者心旷神怡：“……自去岁秋长姊南督办河防，已数月不曾得见，学生心里也实在是惦念得紧。”

        好在解仪约的人也一样没敢让她多等，很快便到了。

        ――叶护，即为漠北王廷的可汗之第一人。

        李珩碧绿的眸不自然地闪了闪，垂睫，像是在慢慢消化这个消息，眉心不自觉地轻轻蹙起，迟疑：“学生不知解掌令的意思是……”

        “微臣见过三殿。”解仪先一步向少年人拱手行礼，声音不不低，礼节周全，像是在面对任何一个应该当此尊重的宗室贵胄。

        “伊力可汗阿史那曷萨在冬猎中意外坠中伤，须臾病故。”

        ――以女帝在军中的资历威望，这一仗打赢了是理所应当，打输了却成晚节不保。

        魏琅的目光在那双碧上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一瞬，待醒过神来后，当即心绪莫名沉重地移开了。

        幼年时候那种病态的妩艳褪去了不少，轮廓变得更深，颌线条也朗了一些……但眉目间那种说不清不明的味，倒还是和魏琅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当然，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还得是少年脸上那双碧的眸。

        第一次武定北伐

        不过，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了一起？！魏琅眉心大皱，，纳闷不已，连忙敛声屏气，竖起了耳朵。

        李珩显然也是如此以为的，所以当解仪面严肃地摇了摇时，梁上梁二人皆微微怔住。

        “依陛的，怕是不日便要借机对北用兵，”解仪开门见山，“微臣斗胆，恳请届时三殿主动请命，领兵北上。”

        “解掌令与长姊一行可还顺利？”

        李珩眉心紧蹙，忧心忡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氅的边缘，那动作带着一种莫名的焦虑，只：“中太医可曾看过？只恨为臣弟，却没有能为长姊分忧的才智……”

        “曷萨的儿女儿里面，除了幼匐俱与南逃的公主月，尽皆惨死。”

动，看样竟然是要在这里等人。

        也还是一样地很漂亮，这是魏琅脑海里意识冒的第一个念。

        解仪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缓缓：“三年前诞平阳公主时，殿便留了暗伤，平阳公主早产弱，今岁开便又病了……殿心痛女儿，故遣我先归长安照料。”

        这是一句没什么意思的寒暄客套话，魏琅漫不经心地想：李瑾可是女帝的心肝、心尖宝，但凡长乐有丁不好，女帝都不会还有闲逗耍“崔佑安”玩什么“宛宛类卿”的把戏。

        来者是位挑瘦削的少年郎，三月天，仍有些寒意在，那少年裹了极为厚实的雪白大氅，从一直盖到脚，将全上笼罩在其间，气度华然，矜贵难言。

        ――女帝疼女儿，屋及乌地也很疼两个小孙女，李瑾受封镇国长公主，算是无形中抬了一辈，李瑾先后诞的两个女儿，也都在满周岁时被正式册封为了公主。

        “南不算太顺利，但也都过去了，”解仪的声音很平静，但眉心那浅浅的竖纹卖了她的心，“……只是殿另有要事，人仍在开封。”

        他长得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比天生绿松石还要翠上几分，也再不会叫人对他的世心怀侥幸。

        魏琅闭了闭，暗自叫苦不迭。

        解仪兴许也是知兹事大，意识压低了嗓音，若非魏琅功深厚、耳力过人，倒未必能听得清楚。

        魏琅面一变，心一凛，不由得更加凝神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