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然是伏天末梢了，但天气毕竟还是的，即便是了雨，寝房也依旧闷，让人不适。

        他不言语，只是望着她，等她的答复。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而逃，分明没亏心事。

        天气，他又是个活火炉，睡觉用不着盖被褥也一汗。以前冬天时，和夫人挤在一床被褥底，她就是再不喜他，

        如今说起来，倒没了自己所以为的那般难以启齿，杭锦书低声：“我为你反抗杭氏，反抗伯父时，你弃我而走，数月之后我病难愈，你又亲笔写那一纸夺魂书信，害我反复于鬼门关前徘徊。”

        帘外雨声潺潺。

        杭锦书不知不觉到了太亲卫榻的东厢，碰巧遇到严武城端沐浴，霎时心中一凛，脑几乎还没来得及运转，已经踅了暗厢，像逃一般，竟有诡秘的被抓包的心虚觉，就像幼年时私自逃学被父亲揪住那般。

        “是的，你只是服从了伯父的安排，服从了这条青云坦途，何须再见我，见我又有何用，”杭锦书轻声，“你知最让我失望的是什么？”

        怎会无端端走到荀野的寝房外呢？

        杭锦书立在一树雪松盆景旁，轻蹙娥眉，声音已渐趋于平静：“是你的不敢、不争、无为。所以，我知是我自己看错了人，最终活来了。”

        她的称呼一如昨日，可再没了当年语气之中的俏、温婉、倾慕，显一种客套与疏离，直截了当得似一柄快刀锲他的心房。

        陆韫视线仰，闻言咽的结霍然一，凝滞的嗓音吐几个艰难的字节：“你是说，太荀野？”

        钝痛中，他拗了眉心。

        他似乎还要替自己辩解，杭锦书已摇回绝：“陆师兄。你不必再言，过去之事我不愿再提。但我知什么样是有担当的男人。”

        “幸你已与之和离，”陆韫赞许地看着她，此时唇角终于绽一丝微弱的笑意，“荀氏虽有天，却难为良人，当初是门第不合，云泥之别，如今齐大非偶，更非良。”

        驿站房间不多，他又是太亲卫，今晚只好与荀野挤在一个房中。

        严武城是自己深更半夜见了女鬼，只见一抹飘逸坠地的宽袍大衫从前一晃，便如烟气般蒸腾散走了，快得没留一个影儿，他搔了搔后脑袋，把打好的端了屋舍。

        荀野早已经睡着了。

        他去时，正想与太分享自己今晚“撞鬼”的艳遇奇闻，谁知一向觉浅，自打被休弃以来便很少能眠的太，今夜竟睡得很沉。

        杭锦书：“我的心没有好再一人的打算，陆师兄，你教会我的太多了，往后我亦不愿再花费心思与力气去钟一个人了，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同样的痛楚，我不愿再领受第二遍。”

        听到此，杭锦书缓缓地起了。

        若真觉得荀野这么好，为何又要和离。

        陆韫反问：“你在维护他吗？”

        杭锦书冷凝视线看他：“你当时并未料到，我待你真赤诚，拼尽所有，也为你颠倒折磨，歇斯底里，你不声不响走之后，我思你成疾久病不愈。”

        杭锦书回答：“是。”

        杭锦书声调清冷：“是你没有来见我。”

        杭锦书没有回答，而是步了这扇木门，往外间离去。

        “我……”陆韫张了张，想要解释，可不知为何他却无力起，他在杭锦书面前，天生是矮着的，“我当时不知你状况，只是老师他说……”

教当初离开的他，心服服。

        陆韫发痛，苦得像是嚼了一嘴黄连。“我并非不想见你。”

        她平和地看着他，“你在杭氏为幕僚，为了伯父的大业鞠躬尽瘁，我激你多年以来的付，从今以后，你还是我的陆师兄。至于我的事，请你莫再预，也无需评论荀野。”

        陆韫怔住了，她望着一脸决然的杭锦书，意识到有些东西终究是随着这三年，潜移默化地变了，“可你分明——”早已与之和离。

        茶汤一未动，她掖手于袖中，横于前，瞳仁了一抹凉意，平静地凝视着他：“陆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