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天亮，鹤鸣山主动受降求饶。

        荀野摆手：“将来的事，谁也不知。这个天我固然想要，但若黄河清，圣人现，我也愿拿着拼杀来的半山河拱手与贤。”

        有人自车外唤：“夫人。”

        远，无数只手矫健的秃鹫，浑不怕人，正停栖在人的尸骨之上忘肆意地啃噬，享用着大雪连天后这难得的。

        杭锦书坐在车当中，随着颠簸的车，心事重重。

        其五千人众，多有损伤，目前仅剩两千残兵。

        杭锦书不要他的任何保障，他记着就好。

        距离苍州的行程渐趋于尾声，荀野知晓，他就要在这个地方暂且与夫人作别，护送夫人回零州了。

        季从之佩服：“将军深谋远虑。”

        也许，伯父说得的确不错，他们没有挑错女婿。荀家，只要有荀野一个人，他就能改变这个天。

        可以说，一战近乎就决定了日后这片河山究竟是姓王，还是姓荀，苍州至关重要。

        杭锦书目睹了如此震撼的场景，实在不知当说什么。

        荀野正在不远等她，杭锦书朝他走去，但她的视线，不得不被前的景象完全占据。

        血腥味早已渗泥土，只剩腐臭的气息在原野上缭绕。

        一战便是苍州。

        荀野回：“我原本只想招安成聂，但成聂已死。何况他那等无耻之徒，不与吾为伍。鹤鸣山这些山匪，虽然得到了成聂几年训练，但距离真正弓娴熟、谙熟作战的士兵——从此战看来，还相去甚远。我们将要面对的是南魏，没有时间给我们再去训练这些新兵，带他们，犹负重前行，将来也难保其命，不如给予粮草，放其离去。他们当中也有被旧朝倒行逆施所欺压辜负的良善之人，待天大定之后，这些人，或也可成为良民，重新立业。”

        荀野哧一声笑：“平靖，别人也就算了，你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别给我扣帽。”

        此日，长虹贯日，一金光拄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之上。

        北境军势如破竹，荀野一枪挑落了成聂的人，鹤鸣山群龙无首，剩的喽啰不过是负隅顽抗，等到主寨都被攻，之后再收拾残局便简单多了。

        北风扬旌旗，甲光向日，金鳞闪动，宛如巨龙苏醒，游弋在这片土地上。

        她意识去看荀野。

        这竟是一片死人荒原。

        南魏王氏已经在苍州署了十万主力，就等着荀氏来战。

荀野：“除了成聂还能有谁？那老贼今日躲藏不，我以为他废了，已没有力气打仗了，谁知他竟躲在暗偷袭，我是一时不慎中了他的着。不过还好我躲闪得及时，他的凤翅镏金镋还是没能取了我的要害。不然，今日焉有命回来见夫人？”

        他们的躯已经腐烂了，有的已可见森森白骨，上值得一用的资，连同铠甲兵等，也多被路过之人拾走，仅留一些蔽的衣，盖在涸的脓血和狰狞的腐上。

        一只手从袖握住了她的手，燥，粝，结实有劲，有活人的温，杭锦书突然就不怕了。

        此此景，看得杭锦书几乎要呕吐来。

        荀野已经很久没再提过送她回零州的事，不知他是否另外有了打算。

        荀野只当她是在乎自己的安危，尽明知夫人心中盼着自己得胜，更多地是在意能否如期回到零州与父母团圆。不过那些荀野都不放在心上，望着夫人眉尖若蹙的脸庞，他凑近一些，双臂揽住杭锦书的纤腰。

        杭锦书将见到绷带收拾好，扶他坐：“夫君往后不可轻敌。”

        “他们也应有人的尊严。我们原地休整，掘坑。”

        忽地，车停了来。

        “有夫人这句话，往后纵是刀山火海，枪林箭雨，我也定赶赴来见你。”

        玩笑归玩笑，平常兄弟们在一起，开的都是玩笑，但季从之这回却很认真：“将军，正因自幼追随将军，末将才知，这天只有是将军的天，才能攘外而安，真正四海靖平。”

        他微微侧，对赶来的严武城、季从之等人说，右手接过了季从之送来的帷帽，在杭锦书的发心上。

        无数尸骨被横七竖八地抛在此，想来这里以前也曾经历过一场大战，在那场大战之中丧生了无数人，这些男，也不知是谁家盼不回的儿，等不来的父亲，闺梦里的郎。

        她缓缓颔首，从荀野的怀抱中手，弯腰去，熄了灯。

        平鹤鸣山后，荀野的伤势恢复得一日千里，无需再耽搁，便可以上路。

        “这样就看不见了。”

        荀野目视着茫茫荒原，缁衣墨发，立在这原野上，像是慈悲的神祇，来救赎无归的亡灵。

        季从之对此不解：“将军素来惜才如金，为何如今却要遣散鹤鸣山？”

        杭锦书应了一声，猜测是队伍都停了，她推开车门，走了车。

        翌日，荀野撑着阔的板，披盔甲，前往碧云坳，当众遣散了鹤鸣山所有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