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慧心里没有底，但他还是能保持一旁观者清的理智，劝：“将军，成贼不过激你动怒，来寻你的破绽。”

        见苦慧神有几分不对，荀野接过信，眉宇攒得更紧：“你看过了？”

        成聂的这一封回信，一共是两。

        家书中所写的容很短，杭夫人央求自己的母亲，荀将军的岳母，如往常那样方，尽快送药前来。

        “荀径明，三年蒙受此蔽，今借鹤鸣山五千之众讥笑告尔，耻乎？”

        荀野将这三信攥在掌中捻着，信纸与帛书一，被捻得皱褶不堪。

        许久，连苦慧都开始冷得发颤时，他看见荀野阴沉地转过脸，接着一冰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把夫人旁的女侍给我抓来。”

        “汝妻不愿生育尔嗣，耻乎？”

        于是他把拴在鸽上的这封帛书一齐装了信里，并在自己的回信之中得意洋洋三问荀野：

        “杭氏假借联姻欺你荀氏，背地辱尔曹家将皆北蛮伧荒，耻乎？”

        一张是信纸，一张为帛书。

        药方，是断绝嗣的药方。

        醒来后，帐外长风浩，星垂旷野，周遭无比安静。

        夫人这封写给母亲的家书，在烽火四起的时节里，被鹤鸣山的匪寇发现之后，他们使了浑解数将其扣。

        荀野的掌骨捻着那封信，捻得很慢，很重。

        正巧要回信与荀野，商定明日的碧云坳会面一事。

        信纸是成聂手写。

        荀野睡眠极浅，睡梦中也保持警觉，稍有风草动，立时便能察觉。

        苦慧撑地起，把柴火拨开，用脚把剩余的火星碾灭，将书信交荀野手中：“是的，这信来了有两个时辰了，我怕打扰将军，便还没有给你。”

        三诛心之问，苦慧平心而论，若是换了六不净的自己，也无法稳固如泰山地站在这里。

        苦慧无法反驳。

        他岿然不动地屹立在原地，直至将那张信纸完全撕毁，只留一帛书。

与否，不过是履行夫人的职责，教他开心罢了。

        而另一帛书，则是被成聂截获的杭夫人的家书。

        他确实看过了，正因为看过了，所以不确定，自己将这封信交给将军是对还是不对。

        苦慧以前家的时候修得禅心定，自诩已经勘破红尘，不再为外喜悲，在军营里他整日嘻嘻哈哈，乐天不愁，是个人见人骂的豁达酒和尚，可和尚也知，若是易地而，看到这封书信，心当中的震动和愠怒。

        迎面碰上苦慧，对方手中拿着一封信件，正在篝火旁守夜。

        苦慧扬了视线，看到荀将军紧绷的颌，再往上，他的视线冷峻地落在辕门外地而起的鹤鸣山，那在日照之间，隐隐一缕虚无紫烟的凌云峰，瞳仁中墨翻涌。

        那只灵巧的鸽，腹底羽上还有杭氏的徽记，此刻，单薄的羽被夹杂在信件里，是信件来自于杭夫人的证据。

        荀野皱起眉：“成聂的回信？”

        雪后初霁的时节竟然有花，原野外的青山脚，盛开着一树树凌寒浴雪的腊梅，深黄的花，黄得金灿灿的，可谓耀，此刻，一枝挂着晶莹白霜的腊梅正灼灼地歇在枝，被杭锦书斜破了后已经多日不用的酒爵里。

        睡到天还不曾破晓的时分，荀野便清醒了。

        等展开书信的一刹那，荀野瞳中的好奇被猛然卸掉了。

        成聂在截获这封信之后，先是疑惑看了半晌，知清楚这封信是荀野的女人发来的后，他忍不住狂笑。

        苦慧是个通达的人，让他畏首畏尾的一封信，荀野也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