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岁缓缓一个笑，轻松愉悦，她反握住梅良玉的手说：“我从来没和人说过这些话。”

        当她对这个世界的恐惧消失的时候，这世上便再也没有能够威胁她的存在。

        南明对虞岁来说，并非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梅良玉说：“南明的功绩几乎只在分化燕国，他是赶上了好时候。”

既不是父亲，没有来自父母对孩的压迫，也没有孩对父母认可的执念，既然如此，又为什么怕他。”

        “所以能和人说起这些，对我来说其实是很开心的一件事。”虞岁忍不住笑，“因为说来以后才发觉……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然而南明也就那样。”

        南明代表的是某种危险，时刻威胁她生命的存在。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就是平术之人没错，如今的一切，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突然变得不普通的梦而已。”虞岁无意识地张开五指又合拢，盯着自己的掌心说：“以前是我不适应这个世界，但现在……我觉得可以了。”

        她知梅良玉恢复记忆后，

        “一直以来，六国之间的博弈都很简单。以前看圣者的数量，现在看谁家斗的更厉害。”梅良玉说，“燕国上百年的斗不止，累积来的都是解不开的仇恨，双方不死不休，无法和解，所以需要被彻底清洗。”

        她以为这些话是师兄开玩笑安她的，可看着梅良玉冷静平和的眉，说的却是真心话。

        她知，但从未跟人说起过。

        “师妹，南明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厉害，也没有那么可怕。”梅良玉低了低凑近些，望着她低垂的眸说，“南家几百年的布局，一代代的传承，世家大族的累积，才造就了如今的南明。”

        像燕满风害怕南明一样。

        虞岁惊讶地朝梅良玉看去。

        “师兄，你接来要去哪？”虞岁扬首问。

        梅良玉问：“南明？”

        “就算没有异火，生为平术之人我也会害怕。哪怕没有九术，我也会害怕为一国王爷的他。”

        “我不会否认南明的能力，但也就这样了，如果你要将他当作敌人，就不能恐惧他。”

        梅良玉能觉到虞岁此刻的某种转变，她不再保持着恐惧之中的小心翼翼，反而变成了曾经她渴望过的从容姿态。

        虞岁沉默片刻。

        “师兄。”虞岁轻轻叫了声。

        梅良玉牵着她的手站起：“我也没有。”

        虞岁却摇摇，继续：“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很陌生也很可怕，许多东西都与我生来就知晓的相悖，所以我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说服自己去接受。”

        “人之常。”梅良玉说。

        “以前我没担心过生死的问题，可来到这里后，才觉得它是一件很可怕、也很容易的事。”

        望着此时的虞岁，梅良玉从蝶梦中来后第一次发自心地笑了笑。

        她抬眸朝男人看去，漆黑的眸清明平静，心安宁，就连无相蛇的影响也无法撼动分毫，似乎多年的怨愤、早已被折磨摧残扭曲的心，都在此刻，被某种更加大的力量镇压。

        许久之后，虞岁才轻扯嘴角，第一次坦白讲：“因为我怕死。”

        暮消沉，天幕被乌黑取代，雷暴大雨过后，狂风不止。

        “青阳却也不是那么的和睦。”

        虞岁摇摇，说：“死亡。”

        虞岁从未将南明看作是需要生死搏斗的敌人，而是一种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