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往上延伸，也往延伸，没有，没有尽。每一级台阶都一样，每一个转角都一样，每一个方向都一样。因为这里是命运的台阶，是彭罗斯阶梯。

        她们在看我。在看我。在看我。

        刻薄的话脱而，连我自己都觉得刺耳。

        “还有，你憋了这么久，就只有这脾气？”沈庭榆表微妙地说：“你的刻薄方式就是把我夸一顿把你自己骂一顿？”

        【安静】

        沈庭榆依旧安静地望着我，没有半分不耐。

        这里没有声音。

        是另一个她。

        “是不是觉得我蠢到极致，一遇事就走极端，把所有事都搅成烂摊，最后还要麻烦你派分来收拾――”

        然后，失重。

        一个握着摄像机的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对着我们拍照。

        像是从坠落去，又或者被什么东西从面拽住。那种飘的、没有着落的觉，从脚底一路窜到天灵盖。

        她轻轻牵起了我的手。

        另一个世界的她。另一个时间线的她。另一个可能的她。

        她们看着我，看着我们，所有全都在梯台，人海在静谧得如同全息投影般呼雀跃，在挥动双手。

        那些「她」在楼梯上走着。同一个动作，同一个姿态，同一段永无止境的循环。她们彼此交错，又从不重叠。

        我们的影在楼梯上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脚，落，抬脚，落，像一帧被卡住的动画，循环播放，永不停歇。

        我愣住了。

        那节奏太熟悉了，刻在骨里的东西一样，她带着我旋转，步，退。每次转，我都能在飞眩的视野里看见梯台那些自己的脸。

        “我还以为你至少能痛痛快快骂一场。”

        掉――――去――了――

        脚一空然后我们――

        第八圈，我看见好多手在她衣服里蠕动交缠着。

        世界在那个瞬间一明一灭，骤然坍塌的那个时刻里我抬向上望去，所有的「我」叽叽喳喳地挤在舞台方，探来对着我们微笑。

        只有绝对的、彻底的――能把人疯的：

        探戈。

        冰凉的，冷的让人细微哆嗦，毫无温度到像一尸，与表面给人的觉截然相反。

        人到最后，都要活成自己最鄙夷的模样吗？

        变化越来越大，有时――

        她开始走，我也开始走。

        每一圈，都有东西在变。

        一直飞舞到梯台边缘。

        她的轮廓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那张脸已经不是她了。

        等我再睁开睛的时候，我们走在楼梯上。

        坠落――失重――持续的、永无止境的失重――

        她伸手轻轻了我的后颈，动作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安抚：“好窝喔。你好好玩，他不养我养好了，别难受。”

        那些和我一样的嘴唇张开着，在喊笑着什么，但我听不见。

        我扭过。

却偏偏要把无端的怒火撒在她上。

        “抱歉来迟了些，理了琐事。但来见你的，是我本人――在你看来我是那么会敷衍人的人吗？”

        幻灯机闪烁了一。

        沈庭榆拥抱着我，荒诞诡谲之中我看不明她的神，世界如此的光怪陆离。但是没关系，因为即使我在寰宇里死去了，这个人也能把我的尸骸收殓回我的大地。

        可我控制不住。

        第一圈，她漠视我的眸里逐渐增生漂亮艳丽的红。第二圈，她的形长了几寸。第三圈，她微笑着回视我。第五圈，她的肩膀上蜷缩着团雪球般的白鼠。第七圈，一只彩淡白的她挑眉看着我。

        我：……我是什么吗？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烈着。

        “我是本。”她轻声打断，语气温和却清晰。

        沈庭榆拉着我的手，开始舞。

        我们走在了梯台上。

        我一时语，竟无言以对。

        无数帧画面叠在一起，每一帧都独立存在，每一帧都互不相。

        脚是长长的、红的、刺的梯台。两边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人。每一张脸都和我一模一样。

        镁灯光闪烁的瞬间，我看见――

        她又自然地把手摸到我上，开始拍打面团一样对我这碰一那动一，莫名让我想起了她章鱼时期的手缠住我的手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