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没有亏欠过谁。只有两辈欠他的这条命，我是要还的。”

        思绪将她带回他陪她过生日的城楼，夜里微亮的，好像是他坠着褐痣的眉。

        “他们毕竟是人，不是神，”蒋弦安低眉垂目，似乎也为此伤神，“西北风沙大，侯爷和二爷的尸骨，怕是不全了。”

        “既然他们如此，不如玉石俱焚。”

        蒋弦知紧抿着唇，齿间弥漫腥甜的血意。

        蒋弦知心闷滞，生生将方才间的腥甜咽。

        她心中其实明白。

        任诩总是在救她。

        “姑娘……”锦菱攥着裙裾，面惨白，却不肯再开。

        “你特意前来，就是想用他们的命，来换你的嫁妆？”蒋弦知手指撑着桌沿，骨节青白。

        起初，她只是指望他救她蒋家的火。

        可是她却救不了他。

        她既肯这样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又开索要嫁妆，想来并不是空来风。

        “姑娘，姑娘……”锦菱瞧她神的破碎，哭喊着，“姑娘，二姑娘向来心怀叵测，这一次说不定也是她信胡言，只为了来刺激姑娘你的！”

        “误会我了，我与都是蒋家人，本就荣辱一，我怎会想对不利，”蒋弦安轻轻叹了一声，声音柔，“此来一是不想蒙在鼓里，二来大军不日还朝，早知晓也好早打算。老侯爷和二爷毕竟是为国捐躯，虽战死，西北却守住了，想来圣上定会开恩，将他们从前的罪过抵了。”

        老侯爷与任诩葬西北，从前的罪过自然可以相抵，爵位仍在，考量着任重的功勋，皇帝会顺理成章将爵位予他。

        “是！”锦菱急急应，转跑去了。

        夜深重，风得愈发的冷。

        “正是越州……说是任家大郎在陇西，不顾安危急兵报予越州，那越州知府方携军来援，趁大夏大军不备，将其一举击破。”

        “姑娘，香云楼的人嘴严得很，倒问不什么。只是四立足的商贩街坊之间，确有风言风语……只称老侯爷因军中瘴疫行用兵不得力，被围困在西北齐溪一带……”

        她缓缓抬，极力抑制住周细微的颤抖，眸光透猩红。

        要她等他回来。

        她其实很庆幸，任诩会喜她，至少是不讨厌。

        他把她拥在怀里，替她挡能要了她命的利箭。

        蒋弦知的手乍然收紧，起问：“越州？”

        “我知了，你说的事，”她极力抑制住声线，垂目让人瞧不清神，“我会好好考虑。”

        “你如实说。”

        任诩说过。

        好厉害的手段。

        借了大夏的手来除掉老侯爷和任诩，回朝又可以演一父深兄友弟恭的戏码。

        也不知过了多久，庭院那侧终于传来声响，蒋弦知抬眸望过去。

佛前倾了些，想要看清蒋弦知的神，而后轻轻摇，声音轻描淡写得如同淬了毒，“老侯爷与任二爷接连遭遇不测，郡夫人抱病，若是此时也倒了，还有谁能来主持府中大小事务呢？”

        只是――

        蒋弦知稳了稳心神，艰难开：“去香云楼外找个打茶围的问问，别说是侯府的人。”

        蒋弦知沉默了良久，锦菱瞧着她握着茶盏的手紧了又松，最终垂到茶案上。

        蒋弦知在院中等着，满被风扫得冰凉也仿若不知，一时神。

        蒋弦安与蒋弦微不同，向来心思缜密事周全。

        蒋弦安瞧着她淡笑开：“若是不信我，大可派人去市井间留意。除却任二爷自己的产业，这京中可也有不少传消息的路呢，只是别以二少夫人的名义就是了。”

        “不可能！老侯爷英勇神武，我们二爷也曾是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死！”锦菱红了眶，声音带着哭腔，似乎嘶喊。

        蒋弦知忽而抬起，向来温和的眸燃起杀意，咬字又狠又重。

        蒋弦知定定地凝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无言。

        “二爷带兵营救一路北上，本是节节突破夺回了西裕，在周潼关时却因用兵经验不足被敌方围剿……待到越州知府赶来之时，三万大军已葬周潼关，无一生还。”

        青葱一样的纤指重重地叩在案上，沉重的声音在夜分外清晰。

        原本，她对他亦无甚男女之，从重来一世有预谋的接近，难言不掺杂些利用。

        有泪大颗地从颊侧落，滴在茶案上洇深深的痕迹。

        前的一切好像忽然之间都不复存在。

        他一个放浪形骸的纨绔，里藏着的却是希望她有所图的真心。

        “只是虽不会成为罪臣家眷，日后这侯府到底没了里的底，只剩一个光鲜的虚名，要多多依托母家，才是长久之计。若予妹妹嫁妆使我得嫁柳家，于蒋家的地位自是多了一份保障，说到底，不也是为了好么？”

        她说罢便向蒋弦知告了辞，转离院。

        她从没有说过企图，但任诩未必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