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说起来，刚死的那个姨娘，还是宋夫人找来给宋老爷的，也是怕宋老爷多关注周姨娘这个表妹的缘故，有一层血缘关系的妾侍，到底比别的难置，宋夫人也是未雨绸缪，没想到她那么不争气，生个孩都生不好。

        不是的，不是的，她从没有害人的心思，从没那样想过，可，她能对谁辩解呢？

        她的神越清澈，周姨娘越是像从中看了质问，那一声声，仿佛在问“你为什么不早儿”“你为什么不救我”“你是不是就想着我死了抱走我的女儿”。

        心中纠结，难以对外人说，周姨娘谁都不想倾诉，只在佛堂上香的时候，久久凝望那嘴角笑的佛像，佛像垂眸，似是不忍看人间疾苦，香烟袅袅，直上缥缈，若信徒祈愿，得闻九霄。

        再然后，就是手忙脚乱的几年，孩小，不好，一个不小心多一阵风就要生病，孙嬷嬷焦烂额，也没个帮把手的，周姨娘那里，一回都没来看过，倒是送佛经送得勤快，生辰礼是佛经，过节是佛经，生病了还是佛经，一本本的，像是要垒个佛像来，自己却从不主动过来多看一，冷淡得很。

        可若要亲近，她就总是畏惧，她的那一双，总能让她想起那日躺在床上，死不瞑目的那一双。

        ‘……我不敢见她，不忍见她，我跟她，大概是没什么母女缘分的，她只要好好当宋家的六姑娘，以后就能风风光光嫁，一个死了的姨娘，或许比活着的我更好……’

不会就还能救活呢？

        ‘……我以后，肯定不会拖累她，她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就好，总也不枉，不枉她姨娘……’

        【作者有话说】

        天真无邪的六姑娘不知，她小的时候最亲的人就是孙嬷嬷，渐渐长大，多了巧，然后也知了周姨娘的存在，只那边儿太远了，比每日要去请安的宋夫人还要远，所以她也不与之亲近。

        姨娘手上有钱了，对她们这些人来说，也是好事儿……

        ‘人人都说我们有缘分，有母女之缘，可我总是忘不掉她姨娘死时的那一双，她是恨我的吧，若是我反应快些，若是我有经验些，恐怕她也不会死，她的女儿，会比现在更幸福一些……’

        死人不会再听到，而活着的人，如果六姑娘知自己那会儿反应慢了，耽误了诊治，她还会笑着向自己请安问好吗？

        佛祖定是听到了她的祈愿，才让六姑娘平安长大，让六姑娘顺利嫁人，让六姑娘……周姨娘没有门送她，只在门略站了站，看着那满室红艳，中不自觉带了艳羡，那是她永远不会有的风光，笑中带泪，真好啊，若是看到六姑娘这样好，那一双可能闭上了？

        周姨娘心中想着这些，一夜辗转反侧，再没睡好，丫鬟更加误解，以为她喜得睡不着。

        孙嬷嬷是次日才听到郑嬷嬷传话的，话没说得太明白，只说夫人的意思是让周姨娘多看顾一些。

        郑嬷嬷的评很是准，寻常人若是有周姨娘那样的关系，不说多得，反正不可能沉寂去，总要闹儿动静来，唯有周姨娘，当了妾侍之后愈发安静，这些年瞧着，让宋夫人放了不少心。

        周姨娘不是不想亲近六姑娘，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即便是生病都有一种楚楚动人的姿态，看着就让人心怜，哪里能够不喜呢？

        孙嬷嬷实在是不明白她的态度，若说是个男孩儿，你这样避着，对夫人表明忠心，也是个法，但一个姑娘，可碍着你什么了，竟是半儿都不亲近，莫不是嫌弃生了姑娘的命薄，当天就去了？

        “是，是，有什么一定回夫人。”

        郑嬷嬷瞥她一，好像看清楚了她的小算计，直接拒绝了：“夫人那里还有很多事儿，不好在这些事上耽误，你既然当了嬷嬷，就把事起来，莫要乱糟糟的惹人烦。”

        “一事不烦二主，周姨娘在府中最是稳妥，不生事，儿跟着她也是好事儿。”

        孙嬷嬷其实听明白郑嬷嬷所转达的意思了，有几分不甘，还想试探一二，三房的孩少，这又是个女孩儿，若能在夫人名养着，以后说亲都能说得更好一些。

        这话语之中就着几分警告之意了，孙嬷嬷心中一凛，再不敢多言，一个劲儿应“是”。

        这后院之中，有孩跟没孩的妾侍，可不是一个活法，别的不说，只要生孩，就能多得一份月例，理论上那孩的月钱是孩的，可孩还小的时候，不得姨娘帮忙收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