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笑得好看，他这张脸，什么表都好看，便是生气都好看，让人看着无法回以同样的生气。

        毕竟，地方上的一些乱象也是存在的，远的且不说，不久前的学生请愿，也颇有几分书生意气要白衣卿相影响朝廷决策的意思。

        萧衍哑然失笑，看着宋婉那一本正经的忧思模样，实在是忍不住笑她心，他却不知，宋婉上辈就是心太少，才过了个稀里糊涂。

        结婚还能离，订婚还能毁，宋婉对这桩婚约的笃信还没有到和盘托的地步，所以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开说自己猜想，她认为不是没有皇帝借题发挥在报隔夜仇的可能，但

        石大人看起来就很像是富商支持的那一类寒门弟，他这般提议，很难说这纳书税是为了放哪家的血，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投石问路。

        说不好听的，便是今年有了这纳书税，明年说不定就没了呢？无疾而终的税收制度，那可多了去了。

        怎么说呢？过日，大可稀里糊涂，一生莫要求，也能活个顺心自在，但若是想要知真相，那就会发现舒适生活带来的阻碍有多大。

        乐声悠扬，舞姿翩翩，那两堆人到底散了，不知是宋宣说了什么，还是这个话题着实没什么意思，他们也没深谈，总之是渐渐散了。

        这一次，萧衍是真的沉默了，人生无常，他又哪里能够保证什么呢？不过是随时随变，求一个自然而然罢了。

        因想到了不久前的学生请愿之事，宋婉多有几分猜忌皇帝之心，如今的这位皇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好说，但她以曾经学过的历史揣测，皇帝之心，多为孤君之心，小心儿之类的，那应该算是必然。

        我能依靠你吗？又能依靠几分？待我自断臂膀，折了双翅，你又能护我几分呢？

门，像是卫明这样的农家，运气好才能得到好心资助一路考上京中，这是极小的一分，基本上没有受太多势力的影响。

        再者，宋婉的目光看向若有所思的萧衍，他会不会认为自己这样想法过于不敬，以至不喜呢？

        一些投壶，技击的小游戏也有人在玩儿了，另一角专门拾掇来的场地上，也有了骑箭比拼君六艺的人在。

        想到这里，话却不好开，虽然面的人无时无刻不再揣测上位者的心态思想，但这般直接说，恐怕多有冒犯，还要防着隔墙有耳。

        再者，学生请愿一事也颇多令人匪夷所思之，若无人串联，哪里能够有这般大的动静，可若有人串联，难真的就是为了党争，以“清君侧”之名诛杀竞争对手吗？在皇帝看来，是否也有给皇帝威之嫌，若皇帝连一个“奸臣”都护不住，以后可还有“奸臣”为皇帝卖命？

        宋婉如今便是想要挣脱樊笼却又不得其法，只能在笼中扑腾着小翅膀的鸟，笼外人见那绒羽飞扬，只怕还要笑那鸟憨态可掬，模样可，又哪里知笼中鸟之困、之忧、之患呢？

        宋婉不喜他笑她的态度，却又对着这张脸生不脾气来，只轻叹：“沧海桑田，山无定，人生百年，又岂有定数？”

        回廊上，更是有人悬挂起一张张宣纸，上面或是挥毫泼墨提诗留字，或是笔勾勒成画，多为花草鱼虫，颇有几分意趣斐然。

        另一分人数更多的则是一些豪富绅支持来的寒门弟，听说某人读书好，有名望，就直接去支持，这些豪富绅多半是富商之，也不乏一些人金盆洗手之后想要找个朝堂上的代言人。

        萧衍半是安地说了一句，让宋婉宽心，纳书税此事，各家都有应对之策，真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呀，哪里就那许多思量，便是真有什么，总也有我在外挡着，不让你受凉。”

        “若由上起，倒也罢了，只怕是风起于青萍之末，最终难遏。”

        一张张好像帘一样渐渐布满回廊两侧，若有人行走其中，那宣纸翻飞，也有几分诗香雅韵。

        淡淡的忧思与那飘扬的乐声不合，于是这一方绣楼也俨然割裂与院中宴，明明方已经是一片其乐，这一方天空，却依旧阴云难散，那一抹乌光落在底，化作轻愁，又随秋波漾，遥遥地与那看客分说。

        宋婉想到这里，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有几分迟疑，之前皇帝对那些请愿的学生都没惩罚，反而多有褒奖，夸赞他们为国忠心，可如果那时候是压着火气褒奖，过后这才借着纳书税发作

        “风由上起，非人力所及，不必杞人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