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生前说过

        “郎君……郎君回来了。”

        秋日的阳光从直泻来，照在他上。他目光缓缓扫过跪伏满地的官吏、乡绅、族人。看人的目光沉而稳，波澜不兴，让人不敢造次。

        “那便不走，齐全，从库拨钱，修缮此宅，另派两名仆役来，照料陈叔和周伯的起居。”

        贺中了。

        “朕少时离家，三十年方归。这一方土养了朕十八年，朕无以为报。五年田税，是朕给故乡的一心意。”

        “百姓负担如何。”

        “陈叔，是我。”

        不知是谁先起的。

        贺中斟酌了一。“山阴田土沃，又有鉴湖灌溉，连年收成尚可。只是近年来徭役稍重，郡县学、利、桥，皆需民力，百姓虽有怨言，尚能支撑。”

        赵氏旧宅的门前，陈有福和周伯跪在门。两个老人跪得很吃力，赵缜的脚步停住了。

        “皇陵修得如何了。”

        “微、微臣贺中，叩见太上皇。”

        毕竟没有太多的民力，陛说慢慢来，索工程不大，上皇也还年轻，倒是不急。

        贺中了解了，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朝陈有福和周伯深深作了一揖。

        “陈有福、周伯，即日起接洛阳奉养，宅另派人看守。”

        齐全立刻躬。“婢在。”

        贺中一愣，没想到太上皇开第一件事竟是问这个。他连忙收敛心神，恭声答：“回太上皇，山阴田税依朝廷定制，上田每亩岁一石。”

        赵缜把周伯也扶了起来，两个老人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佝偻的。

        “齐全。”

        三日后，太上皇的仪仗抵达山阴。

        院还是记忆中的样，堂屋正中供着几块牌位，牌位前摆了香炉、供果，香已经上了，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

        以前有旁支来闹事，说宅与地都是赵家的，要他们，想来抢。这几年突然没声了，原来是缜郎君有了消息。

        他走过去弯腰，亲手扶住了陈有福的肩膀。

        “山阴县，免五年田税。”

        赵缜踏了来，他一支白玉簪绾着发髻，锦袍玉带，佩着一柄长剑。

        声音从人群边缘响起，然后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十人、百人、千人，万岁之声震天动地，惊得鉴湖上的白鹭扑棱棱飞起。

        “齐全。”

        “婢在。”

        赵缜松开两个老人的手，跨了院门。

        赵缜站在牌位前，沉默了很久，那是他祖母，他回来也是想来祭拜祖宗，一别多年，总算是富贵还乡了。

        贺中带着阖县官吏、乡绅、三老，以及赵氏族中尚留在山阴的远亲，在南门外候迎。

        贺中瞪大了睛，他后的乡绅、三老、百姓，也全都抬起了，脸上不可置信。

        “平。”

        赵缜看着他，“你是山阴县令？”

        贺中这才颤巍巍地站起来。

        “婢在。”

        “太上皇万岁！”

将赵家的铺生意都卖了，留了宅，就当留了后路。

        “山阴的田税，目是多少。”

        齐全躬应了。

        齐全连忙上前一步，提了声音：“太上皇有旨，诸卿平――”

        陈有福猛地摇。“郎君，草民不走。草民答应过夫人，要守着这座宅。”

        赵缜沉默了一瞬，然后了。

        “二位老人家，赵氏开国，今是大周天，太上皇不日便到山阴，将驻跸于此。这几日县衙会派人来协助二位洒扫备办，若有任何需要，尽开。”

        陈有福的手微微颤了一，他抬起看着贺中，浑浊的睛里有了光。“郎君要回来了？”

        齐全躬着，声音放得轻。“回大家，洛阳皇陵已打好地基，地在建，神和享殿也在建，少府说还需十年方能全落成。”

        陈有福的肩膀颤抖起来，他抬起，浑浊的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来，伸枯瘦的手，紧紧攥住了赵缜的袖，攥得指尖发白。

        齐全翻，快步走到车前，躬掀开车帘。

        中间牌位上写着――“先妣赵门沈氏太夫人之灵位”。

        秋日虽不及盛夏毒辣，但毫无遮拦的官上晒上两个时辰，滋味也不好受。贺中的汗顺着鬓角淌来，终于，远传来了开清游队的铜锣声。

        白虎幡，朱雀幡，羽林骑，旌旗蔽日，戈戟如林，车队绵延数里。旁跪伏的人山呼万岁，声音震得鉴湖的面泛起涟漪。

        五年田税！山阴一县数千，五年田税是何等巨大的数目，太上皇一句话便免了？

        赵缜看了一圈，实在没有熟悉的面孔了。

        赵缜微微，他转过，“传旨。”

        赵缜了，“这里让赵氏旧人照看，待皇陵修好，便将阿母从晋阳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