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西城隔离所送走最后一位痊愈的病患。

        如今城也要关上。

        最前面的是个白发老妪，背弯得像一张弓，走得却很急。她儿在城里短工，染疫后被收治病坊，痊愈回家时，给老娘带回一包饴糖和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斗篷。

        “把空仓库腾来，通风，采光，铺草。发的人移去，一人一铺，不许混住。每日换两次席，换来的用沸煮过。”

        “是女公的，”她儿说，“她说天冷，让我披回来。”

        他们开始搞事，让得了疫的民往这来，但严重的在路上都死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让他们钻了空。

        明昭令焚烧，再统一安葬。

        他们以为自己被放弃了，有人跪在积雪未化的街，朝将军府的方向叩，求开城门，求放他们回乡。

        又过了些日，城西义庄收的尸首堆不了。

        在疫病爆发最激烈的时候，烧是唯一的路，还好这个时代不像宋明之后，非要讲究土为安。

        连薄越都来报，派去城西巡逻的一队亲卫，有两个起不来床了。

        有认得她的民怔怔地望着，不敢相信那真的是将军府的女公。

        老掌柜翻泛黄的医书，与几位大夫彻夜斟酌，定一宣肺清瘟的汤方。学徒们背着药箱走街串巷，将汤药送到每一有发病人的门前。

        胡人亡他们心不死，搞起了病毒战。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雁门人，父母兄皆殁于战乱，独自逃到晋阳。他站在仓库门，被初冬明晃晃的日光晃得眯起睛，半晌，忽然跪来，朝着将军府的方向，重重叩了三个。

        疫病平息的消息传遍并州的那天，晋阳城外的官上，来了一群人。

        “西市那家药铺的老掌柜，请他到府衙来，我有些事问他。”

        还好这边乱，她的防护服一直备着，给军士与医士都换上还是得到的。

        这时候就需要有人站来为主心骨，她父去边关抗敌了，她必须控制住疫。

        北地灾疫很多，他们又不治，缺衣少粮，那不就是在养蛊？

        不是商队，不是民，是附近村县的百姓。

        那天她过去，很多人都吓到了，纷纷说疫气凶险，女公不该亲临。

        回廊尽，有一个人缓缓而来。

        起初无人留意。

。后的喧嚣声渐远，阳光也在树叶间疏落来。

        她不知女公长什么样，不知将军府往哪边走。她只是揣着那件斗

        更多人是沉默的。

        他们从更远的地方来，父母死了，妻儿死了，故乡已成灰烬，只剩这一座城还肯收容。

        但是里面疫病已经蔓延了。

        明昭在第一时间就封了城西，关了城门，疫病都往城西送。

        明昭虽然没有再去里，但每日亲自过问，收治了多少人，熬了多少剂药，库中的米粮还能支应几日。

        有人趁夜攀墙，被巡逻士卒发现，押回棚区时挣扎嘶喊，喊声在寒夜里传得很远。

        明昭觉得这人很神奇，别看他一副随时就要噶的样，这几年大疫小疫很多，他就是没事。

        “召集城中所有大夫、学徒、药工，愿来的，每日工钱五倍，由赵氏商社支给。”

        老妪不识字，一辈没过城。

        “从明日起，城西另开一灶熬药，喝的要烧沸，让工坊加快防护服。”

        他清瘦如故，脸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唇淡得几乎没有血。风掠过廊檐，他抬手拢了拢衣襟。

        西城仓库改成隔离之所，将病患区与洁净区分隔开。

        明昭就是这时候走城西的，她着罩，穿着防护服，边跟着同样穿了防护服的赵怀远薄越和几十个亲卫。

        疫症最凶那几日，每日都有尸首从西城抬。

        过了几天，西市药铺的伙计跑来说，来抓治咳汤的人多了好几倍。

        他们蹲在草棚檐，望着铅灰的天，不知该往哪里去。

        她久病成医，对于治病其实非常熟悉程，最忌全城的人挤一起求神拜佛，必须把病人，接过病人的人，健康人严格分开。

        先是几个从雁门逃难来的民，住在城西草棚里，白日还去力市揽活，夜里便开始发、咳，次日清晨有人去看，人已经了。

        但一片糜烂之际，并州好好的，这不让人牙？

        她必须为活的人争取生机，人命在她心里分量还是很重的。

        在古代的，就是疫病，在现代没事，在这个时候能十室九空。

        她亲自鼓励生病的人，这并不是晋阳放弃他们，而是统一治疗，所有的医士也会来。

        她惜命，知其他人也惜命。

        这场大疫在二十来天的时候，终于现了拐。

        关闭那日，城西哭声震天。

        北地年年死人，冻死、饿死、刀兵死，疫死只是众多死法里寻常的一种。

        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