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谢主。”玉照夜客气地拱手谢，“二位的家事我不便多言，不过北烛和夜光此番算是不打不相识，日后倘有得罪之，还望主看在我们卫相和我们曾经的得力将的面上，多担待。”

        犹如错位的钥匙终于对准了锁孔，无形中似有“咔嗒”一声弹响，回音隆隆，潜藏在遥远岁月里、落满尘灰的旧日影踪终于自光阴深渐渐浮现来。

        “你不去检举揭发就没事。”玉照夜侧瞥向，“怎么不过去？”

        谢幽兰没好气地说：“人家母深，我去不碍事么。”

        挑，嘴唇和巴依稀是卫怀钧的轮廓，眉形纤长，似桃花……却是像她。

        倏然间两人矮对调，孩的仰，母亲的垂眸，一霎时光倒转。

        然而江风寻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冲上去与卫拂抱痛哭，反倒堪称迷茫地停住了。

        “没关系的，娘。”卫拂全凭本能，伸手轻轻牵住了她的衣摆。

        谢幽兰：“……”

        玉照夜敷衍地朝外随手一指：“想找程愈的话，他先回长楚派了，你应该知他在哪个山。”

        “你真的长大了……鹳郎。”

        意识到不对劲的一瞬，此前种种期待踌躇、彷徨忐忑，都如冷雨浇透，只剩苍凉。

        江风寻半晌没反应，卫拂也像被冻住了。察觉到气氛不对，谢幽兰悄无声息地撑地起，玉照夜站在卫拂后，轻轻蹙着眉，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风寻角弯，嘴角扬起，明明在微笑，脱而的却是哽咽泣音：“娘都认不你了……”

        她像从石中剑一般缓慢地抬起睫，发现不够，又小心翼翼地仰起面庞。

        如果不是玉照夜把他领到前，走在大街上遇见了，估计她都认不这是自己的亲儿。

        她果然不该心存侥幸。

        那个字的威力比飓风还要大，得她肝胆俱裂，江风寻简直想当场逃跑，把一切恩怨恨都远远抛在后；可另一力量牢牢钉住了她慌乱的脚步，说不清的急切渴望像荒原野草，在狂风里战战兢兢地抬起来。

        “我儿……”

        是她的“鹳郎”。

        这记仇！

        那双泪的睛像在照镜。

        她不认识他。

        卫拂过目不忘的本领好像忽然失了灵，脑里一片空白，七窍玲珑心和三寸不烂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站在原地，一一地打量着卫拂，惴惴中又带惊奇和疑惑。

死死盯着她，嘴唇颤动，却只发一声比叹息还要微弱的气音。

        “我终于……见到你了。”

        玉照夜勾起唇角，朝他清浅而虚伪地笑了笑：“当年谢主骗我说卫拂死了，不也是随心所、毫无缘由、想什么就什么吗？”

        他像个丢了尾巴的小动，茫然地左顾右盼，甚至看了看玉照夜手上，原地转了个圈，懵了一会儿，忽然无师自通地缓缓屈膝，在江风寻面前单膝跪了去。

        谢幽兰：“……”

        哭也好，笑也好，怨刻薄阴阳怪气什么都好……唯有“陌生”二字最伤人。

        片刻后谢幽兰贴着墙溜达过来，假装欣赏了一会儿风景，没没尾地搭话：“你倒是胆大，就这么带着他来，不怕被龙沙国主追究？”

        谢幽兰从小到大还算有迹可循，可她记忆里的鹳郎是个还没小的幼儿，猛然间变成了芝兰玉树的俊青年，反差太大，江风寻像一脚踩空了台阶，除了心里“忽悠”一，什么绪都提不起来。

        狂了一辈的谢主终于遇到了刀枪不的棒槌，被哽得深了一大气：“先前说好的，我去后就放了你的手，叫她兄长等着接应。我与讨债鬼的恩怨从此两清，你日后最好小心，别再犯到我手里。”

        “娘。”

        谢幽兰：“你没完了！”

        蓄势待发的玉照夜放松了那紧绷的弦，不打搅他们母团圆，无声无息地后退一步，找了个视野开阔的角落守着，犹如忠诚而安静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