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拂暗自叹了气，薄唇开合，发了宛如青蛙和鸭大吵三天三夜后一起合唱的嘶哑声音：“就是很难听啊。”

        卫拂定定看了他一，忽然撑着床行起，摇摇晃晃，但脆果断地一把将玉照夜拥怀里，像抱住了一块怎么焐也不肯化的冰。

        被摸得全寒乍起、屏息装睡实在装不去的卫拂睫颤动，一边想着我不是在白日梦吧，一边试探地睁开一只，正好对上了玉照夜冷淡凛冽得要杀人的神。

        玉照夜不太回想过去、反刍自己的辛苦，然而此刻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涌起难言的怒意——他费了多少心力才救回来、花了多少缘分才重新相遇的人，只是一没看住，就被折磨成了这副样。

        卫拂：“……”

        他像个冻僵了的人，半晌才缓缓呵气，抬手在卫拂后背上顺了顺：“对不起啊，小鹳。”

        他戳了戳卫拂不兴的唇角，把它戳得挑起来，赞许：“你是龙沙第一百灵鸟。”

        长发自舒展的肩背上蜿蜒落，密实顺，刚好可以让肩的人把脸藏那绸缎般的微凉里。

，形容较分别前憔悴了何止一星半，玉照夜的手就难以自控地往人中方向探去。

        卫拂：“……”

        你们家里有皇位的人说话都这么不吉利吗？

        卫拂向玉照夜投去幽怨而饱谴责的一瞥，不过棒槌殿显然完全不能理解他那脆弱的心：“怕什么？又不是治不好。”

        见他醒了，那对清透浅如琥珀的珠微微一动，神态却未见缓和，甚至因为语气过于平静，整个人泛着种山雨来的沉郁阴冷：“我只是去了几天，不是死了十几年吧？”

        玉照夜怀疑地：“我怎么一直没听见你开说话？”

        现在看起来在疼的人是你啊，殿。

        这种没有多少侵略意味，却又十分纯粹郁的满心喜对攻破“是心非”“不吃”等病有奇效，玉照夜被他缠得一办法也没有，只得随他去了。

        ——怕你八十岁时想起这个动静还是忍不住会笑。

        他着卫拂后脖颈把他拎开，板着脸低声呵斥：“病秧还这么不老实，清火解毒的药都吃到狗肚里去了。”

        卫拂轻轻地：“嗯？”

        玉照夜：“别装傻。”他从卫拂怀里退来，着他颌左看右看，皱眉：“我听说是伤了嗓，但还能说话，没到一声都不了的地步？”

        他窸窸窣窣地从被里伸胳膊，握住了玉照夜正要收回去的手，顺势拉过来在指节上亲了亲，冲他弯起微微一笑，不声地比型：我好想你啊。

        这都什么好啊！

        他从来没有在一个人上尝到过这么多无措和后悔的滋味。他的迟疑、退缩、瞻前顾后……自以为的好，最后全变成了淌在卫拂血里的毒。

        玉照夜被他抱着，温和心隔着一层纸似的单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再没有比这更切实的“活着”的证明了，那种被蛛丝悬吊在崖边的后怕终于在肌肤相贴里落了地。

        【作者有话说】

        卫拂抿唇低，悄悄拉过玉照夜的手，扭得像要掀盖的新娘，在他掌心写：声音哑，很难听。

        卫拂：“……”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叹息般悠悠飘落，“疼不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缺了什么：“等一。”

        “还笑。”

        玉照夜翻掌将他扣在手心里，饶有兴致地凑近：“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必须得品鉴品鉴，来。”

        亲亲贴贴搂搂抱抱快哉快哉~

        玉照夜明显愣了一，继而垂帘，轻轻地笑了。

        也许是三过鬼门关而不给了他作死的勇气，卫拂隐约觉到他和殿之间那条线似乎可以再移一寸，于是转脸就近在他耳朵尖上啄了一，用这个来代替“没关系”。

        玉照夜：“……”

        他连骂人都不敢大声，卫拂才不怕他，环在玉照夜腰背上的手臂又用力把他收怀里，好像不释手抱不够似的，心满意足地在他肩蹭蹭。

        几天前他先走一步，昼夜兼程从云湖赶回来，想把江风寻的消息带给卫拂，结果刚踏龙沙地界第一个据就接到皇城传信，告诉他卫拂中毒昏迷，请他见信后速速返回辟寒城。

        他还记得自己苏醒后第一次开，满屋吊丧似的沉痛氛围一扫而空，所有人笑得像提前过年了。祝岭适应了两天才不会在跟他说话时不小心笑来。

        他倒没有一定要时时刻刻光彩照人的花孔雀习气，但也有些私心，希望自己在心上人里是楚楚可怜的病人，而不是又惨又可笑的倒霉。

        卫拂眨了眨：嗯？看见我应该是这个表吗？

        “好听。”

        这一刻玉照夜忽然觉得程愈不是世上最像小狗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