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天镜还没明白过来：“卫相看上的是龙沙哪一家的女儿？我们祁云的华容公主是国主钦封贵妃娘娘，卫相既然有意，请贵妃居中说合，岂有不成的？”

        尚桢却在琢磨他前面的话，听了这句心中一动，卫拂和华容公主的境遇可不是差不多么，都是去国离乡来到龙沙，他所谓的“龙沙意中人”未必就真有其人，实际上是在言谈里打机锋，表的是他自己的立场态度。

        “怪冷的，回去吧。”他鼻，望向夜幕，“哟，今天是个月黑风夜啊。”

        “这……这……”

        卫拂听了这话，才稍微侧过，拿角余光暼他：“殿还替我数着呢？”

已经辞世，尚桢就要怀疑他是来给玉烈当后妈的。

        如果他们真的给去了，究竟是在以小博大，还是在与虎谋？

        他看似什么都不要，心里却有一杆秤，时时称量着每个人，区区金银人不了他的，他的“取”和“予”一定要牵动更庞大的利益。

        尚桢“这”了两声没接上话，卫拂抬望向他：“两家结好，两国结好，其实没什么差别，取先予嘛，我肩负着陛的重托，自然要为龙沙尽一份心力。”

        这一记晴天霹雳简直不分敌我，把冯歇都惊得呛了酒，用膝盖在桌底咣咣撞卫拂的，脸上那表生动到了“声并茂”的程度，卫拂光看他惊恐的神都能听见呐喊声：“你这么不要命陛知吗？！”

        “可说呢，”卫拂没应，反而话锋一转，“听说原大人和贵妃连着亲？贵妃远嫁异国，有靠得住的亲人在龙沙驻守一方，心里可比我有底气多了。”

        祁云能给得起吗？

        但那只是梦幻般的一瞬，紧接就被着卫拂形完全挡住，让他疑心自己是喝花了。

        卫拂哪敢告诉他，最不要命的分其实是陛知，但意中人还不知。

        他如今在龙沙阁总相的位置，无论什么，起码在明面上要对龙沙有利，祁云人想要结交他，不图谋何事，都得压着这条红线来——没看他门吃酒还要随带个御史吗？那就是不想落夕陵龙沙任何一方把柄的意思。

        龙沙谁家择婿标准是为朝廷鞠躬尽瘁？既然这么国为什么还要跟夕陵人拉扯不清啊！

        直到宴席结束尚桢也没琢磨明白，他心不在焉地和原天镜一起将卫拂等人送到门外。

        “骗人。”卫拂嘴角撇，恨恨：“你说你不手朝廷的事，现在我也是朝廷的一员了，你就更有理由不了。一个多月不闻不问，偏偏今晚祁云驻津使设宴就惊动了殿的大驾，你才不是来看我的！”

        夜已深了，这条街上还是灯火通明，车络绎往来，接送的都是都是宴上醉客。

        玉照夜觉察到他的阴阳怪气，压着火说：“我要是来看这些，别说正门，这座楼今夜都别想留。”

        玉照夜沉着脸，看他半阖着，角只有一红，却发青，像是喝醉了，又似乎是疲倦久乏，顾虑他连日繁忙，耐着：“听说你最近应酬多，过来看看。”

        玉照夜冷冷：“不然呢，等你喝吐血了我再去登门探望？”

        “看我有没有通敌？”卫拂笑了一声，“还是看我有没有收受贿赂、中饱私？”

        “稀客啊。”

        提起此事，原天镜面上便几分自得，故作谦虚：“嗐，也没帮上什么。华容公主的母妃是我原家的小女儿，我是她的舅舅。”

        尚桢从他的话音里听旁的意思，若有所悟：“是，卫相说的对。”

        卫拂坐铺设了褥的宽敞座位，随手把扇丢开，连同他在人前的端庄得和退自如也一并抛掉了，懒散地支着问：“殿在自己的地盘上也不走正门吗？”

        相府车车帘半开，旁边有豪商的车驶过，檐灯笼摇曳着从另一端窗照来，借着这瞬间的明亮，尚桢似乎看到车厢有片淡银反光，泽极浅，无端生寒，像阒静秋夜里的薄霜，也像是照在浪尖上的月光。

        “一个月里有半月都不着家的人还挑上我了？”玉照夜直接给他了回去：“今晚是你这个月第十场酒，再这么喝你个月哪也别想去了，蹲在家里喝粥吧。”

        这场宴席只说初次结交，他们用尽手段逢迎，却只字未提要求，但看卫拂那样，心里显然是明镜似的，不但清楚他们想要什么，也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应对。

        车辘辘向东，初的夜风徐徐过，原天镜在他旁边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嚏。

        他只好深莫测地笑了笑，假装一切尽在掌握。

        “……为什么要偷偷数，就不能直接来见我吗？”卫拂再三忍耐，终于没忍住爆发了：“我每天坐在府中空等，不知你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还不能跑去夜光殿找你……你有什么好顾虑的，你在辟寒城又不用翻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