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那掌心上的薄茧和纹路，也记得鲜血如何蜿蜒而，淌过青筋暴凸的手背。

        ――当然那纯粹是因为他看不见，以及他认为少爷不是怕打雷还是噩梦被吓着了都很正常，毕竟那是个连杀鱼都不敢的气包。

        他的呼变得很急促，仿佛被扼住咙无法呼一样剧烈地倒气，手脚不自觉地搐，似乎陷了某种梦魇里。

        掐过他脖的手沾了冷雨，攥住他指尖的手满是鲜血，却是来救他的。

谢萤莫名：“什么，要跟我掰手腕？”

        他警惕地待在谢萤数步之外，呼颤抖紊乱，息里甚至带有无法自控的气尖啸，像个即将散架的破风箱。梦中带来的濒死战栗还在跟他争夺四肢的控制权，他死死地盯着那只修长的手，前闪动的却是它迎面盖，掐住脖用力收紧的破碎景象。

        为什么没人能听见他、注意他……救救他。

        江鹳被恐惧攫住的珠终于微微一动，目光有了活人气，不再怔似地盯着那只手，战战兢兢缓缓上移，看向几步外半跪的少年。

        失血冰凉的手指死死住脖颈，却觉到了虚幻的温――为什么拼命息却还是汲取不到空气，绝望地惨叫却发不一声音？

        那只手似乎变得和他记忆中不一样了，筋骨分明，纤长有力，但不是冷的，也不经常紧绷，有一风霜冷铁的气味，总是耐心地托着他的指尖，等着他慢慢写想说的话。

        外面惊雷暴雨，世界仿佛在这场夜雨里撕裂溺毙，滂沱雨声掩盖了他微弱的挣扎呼救，雪亮电光将那影烙在粉墙上，也深深刻在他惊惧的眸里。

        闪电光闪烁不停，天雷时远时近，一个接一个地当空炸响，轰鸣在空旷山穹激连绵余音，叫人疑心这石会不会在雷声中突然崩塌。

        有些天生聋哑的人可以发声音，却不能完整地说话；而江鹳则是那种一声音也发不来的哑巴，即便是挂在悬崖边上生死一线，也没过这么清晰的动静。

        谢萤凝心静气，闭目养神，侧耳听着旁边不远江鹳绵长的呼。不知过了多久，风声从低吼陡转为呼啸，刺电光撕裂苍穹，照彻山林，一声惊雷在咔嚓炸开，仿佛有人照着他耳边甩了一记响鞭。

        江鹳恹恹地把脸重新埋回他肩，鼻尖藏柔清凉的发丝里，像冬夜里抱紧温的厚棉被，就着这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温和安定，在谢萤怀里渐渐平复了惊悸。

        他愁眉紧锁，也开始真实地担忧起来，毕竟大雨发洪，最先被冲走的肯定是木桩，要不然还是把谢萤拴在腰带上吧。

        江鹳：……

        谢萤生怕他在梦里把自己憋死，刚移过去准备叫醒他，江鹳却蓦然爆发一声短促尖叫，整个人静了一刹，旋即仿佛被活生生扔沸里的鱼，猛地从地上简陋的草铺中弹起来，晕转向地往谢萤反方向摔了去。

        整座石都在这声巨响中震颤不休，岩中簌簌落灰土，谢萤躺着都觉地面在震，实在睡不去翻坐起，模糊视线忧虑地注视着外。

        “……江鹳？”

        仿佛是于某种自我保护，江鹳不想回答，也不想再回忆任何有关梦境的片段，转

        以往总是一招呼就立刻蹭过来的江鹳，这次却破天荒地没有应声。

        谢萤一愣，伸去的手僵在半空，来不及思考他怎么突然能发声，紧接着就听见了江鹳摔到咕咚一声，明显摔得重，他赶紧声：“江鹳？怎么了？”

        “小鹳，”他说，“到我这里来。”

        前两晚谢萤睡得还沉，大概是受伤虚的缘故，夜后外面虽时有动静，却没有频繁地惊醒他。然而今晚雨势断断续续，他心里怀着一分警惕，加上听觉格外灵，被风雨声吵得几乎难以成眠。

        “小鹳！”

        一声清喝乍然穿破嘈杂雨声，金针似地扎了他的耳膜，炸得江鹳浑浑噩噩地一抬，分辨不清现实和梦境，只看见方才那只悬在他脖领上方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放松而无害地平摊着，是个邀请的姿势。

        那声音年轻朗，咬字清晰舒缓，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过来。”

        谢萤的神平静如旧，没有被他半夜发疯吓得花容失，也没有任何探究、厌恶或者猜疑，神准确地朝着他的方向，在摇曳火光甚至有几分温柔意味。

        谢萤想给他试试温度，无奈被江鹳抱得死紧，只好着后脖颈拎起来，对贴了脑袋：“手冰凉，脑门，发烧了，笨。”

        谢萤恰到好地张开手，接了个满怀，觉这倒霉全都在发抖，温透过衣裳熨着他，似乎有过。

        “哭了吗？”谢萤任他抱着，手掌还在背后慢慢顺气，“易惊厥噩梦，都是假的，不必害怕。”

        江鹳如梦方醒，从角落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这世上他最不需要害怕的人。

        更离奇的是，就算外面电闪雷鸣成这样，江鹳居然还没被惊醒。

        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