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香烟里，他同她讲的是什么？

        于是他终究是收了帕，俯在她前，以指腹一揩去她落的泪滴，轻声哄她：“是我不好，不应该说这些，吓着殿了……殿若是不想听，我不再说了。”

        是他的沉默之中汹涌淌的暗河；

        云郗见她落了泪，平生第一回生了些慌乱：“是我吓着你了？”

        云少天师彼时已真人，他在主持法事，匆匆一望于她，满悲悯。后来她哭得昏死过去，牵动旧疾，在浮浮沉沉的梦魇之中曾闻见冷檀扑鼻。待她呕了一心淤血再醒来，便见使女们哭成一地，以为她也旧疾发作去了。

        这还未上场就见了血，他是满心的晦气与恼怒，先是说不过明镌，随后又听见木远泽那一声嗤笑，更是怒从心起，霍然转骂：“你也不过只是明锦的拥趸，不用在这儿在上地笑话人，也不想想郡主搭不搭理你！手败犬，还敢狺狺狂吠？”

        人群之中自然有看闹不嫌事大之人，添油加醋地将方才苏铭调戏明锦的事儿说了一遍。

        木远泽哪知自己走后发生了什么？

        明镌正控着儿绕着他转了两圈，很是轻佻不屑地一挑眉。

        前世如此，今生亦依旧。

        明锦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苏铭已经换了一衣裳过来，上却还火辣辣地疼。他方才看了，那一箭破了他的，见了血。

        “少天师……”明锦垂眸落了泪，忍不住哽咽起来，“我……我知晓了。”

        加上他此刻心甚是不悦，看了苏铭，见他那瞪着睛的阴狠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

        即便她还不知自己的心，却已生了些依赖与眷恋。

都要了。

        他也不说话，只是看苏铭的神如同看着十恶不赦的死。

        见他乱攀咬到明锦的上，木远泽脸瞬间黑如锅底。

        殿不想，就不必颜笑。

        “好一个让。”明镌冷笑，剑眉星目之中满是嘲之意。“苏铭，我闲了两年，让了一回魁首给你，你倒是没有半自觉，还说是让着我？真有本事，怎么被我府中人一箭花了？”

        殿要保重。

        再低看着这纸张泛黄，明锦更知，他所说的“经年依旧”，绝非作假。

        之重之，心之使然，却没有半句嘴边的虚言。

        对于这位去年的魁首，木远泽实则有些服心不服，苏铭虽实力确实尚可，可他也不差，只是去年他在战之中被人了黑手，小臂上挨了重重一击，发箭的时候有些失力，才被他夺了魁首。

        他心里先是惊诧挫败，后来便生了满腹的不甘，如风驰电掣一般纵了草场，正好瞧见明镌与苏铭。

        那时候她心如枯骨，无心在意发生了什么，而如今再回首，她想，大抵是云郗手救她一命那一日的冷香，与她上回在云郗云房呕血后，闻到的那冷香一模一样。

        这是她前世今生，除却家人至亲外，唯一待她这样好的人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拿锦帕替她拭泪，又想起来这锦帕上还沾着糖霜，怕脏了她的面孔。

        他说的最过火的，恐怕也不过就是那句“心之所向、毕生钟”，明锦甚至还不知晓。

        明锦更记得，后来所有至亲逝世、手足离散，她在长明灯前枯坐一夜，离去时与他相逢。

        木远泽来得晚，还不曾听说方才生了什么事，只见苏铭满脸的不忿。

        明锦只觉得满腔的惊愕与回忆前尘的悲恸，化作一巨大的震颤，从她闷闷的心尖，顺着一路往上，沉沉地压在她的鼻尖，叫她骤然红了眶。

        殿人生在世，先自己。

        是他底因她熄不灭的火。

        更多的，是明锦从不知晓的那些守望与相助。

        那是紫玉丹，是他保命的丹药，恐已绝世，却两世都用在她上，而他只字未提。若非小童聆竹求到她跟前来，她恐怕永远都不知。

        她想，大抵她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罢。

        她猝然破功，仓皇离去，没注意后长叹，听不见他也微微有了些鼻音的叹息。

        她红着看着他，即便泪颗颗从承载不住的睫落，她还是这样定定地看着面前因她落泪，就急成这样的青年。

        于是明锦只顺了心意所动，她任由云郗着她面上的泪，自己却悄悄地攥住了他的衣袖一角。

        在前世她不曾注意的时候，便有那样多的照拂与开解，那她不知的那些呢？

        也许仙人亦会落泪，乃是为她。

        “明小世，也不必狂妄地太早！方才不过是依仗着旁人偷袭，今待会儿我不会再让着你！”苏铭亦上了，恶狠狠地将鞭缠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