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拯救多数人，哪怕要杀害少数人也在所不惜？”萨珊继续问，声音平淡，仿佛在询问今天的天气，“哪怕那些少数人，是无辜的妇孺，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是……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只是恰好挡在你路上的‘分母’？”

        要死了！

        我一直是对的。

来的方向――

        她能看到那张沧桑的脸上，冷的表翻涌的暗。那里面有痛苦，有挣扎，有无数次自我说服后依然无法彻底平息的……自我怀疑。

        萨珊看着他的反应，紫的眸深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无奈。

        她在心中默默。诺恩要的，不是切嗣的忏悔，也不是他的改过――那种东西本不现实。诺恩要的，只是这一刻，在生死存亡的关，让这个把自己活成杀戮机的男人，真正面对一次自己。

        那动作极其缓慢，慢到以切嗣的反应速度，足以看清每一个细节――手指握住刀柄，手臂向外，一漆黑的寒光从腰间的刀鞘中浮现……

        “嗤――”

        脑海中浮现临行前诺恩那温和却郑重的神，那双湖蓝的眸中带着的信任与托付：“萨珊，这件事也就只有你能。”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撕裂布帛般的声响。

        萨珊的紫眸平静地注视着切嗣，以及他手中那柄足以威胁普通从者的特制手枪。她没有动，甚至没有任何防御姿态。

        明明可以一刀宰了的事，明明可以一了百了解决这个棘手的术师杀手，偏偏被诺恩搞得这么复杂。让她一个刺客的杀手，来这种“心理疏导”般的事，简直比刺杀十个国王还难。

        为什么要将这种事交给自己？她心中默默叹气。

        这不就够了吗？

        十步之外，一天然形成的石旁，一黑的影静静站立。

        刀锋轻轻一挑，一块拇指大小、散发着极度不详黑红光芒的“泥状”，被从那法阵的边缘剥离来。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准地刺切嗣心最深那从未愈合的伤。

        他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为了拯救更多的人，这些牺牲是必要的。这是唯一的路。这是他没有退路的选择。

        而现在，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没有隐匿，没有偷袭，甚至没有一丝杀气。

        萨珊的刀锋，从切嗣侧半米掠过，准地切了悬浮在空中的巨大黑红法阵边缘。

        她深一气，重新将目光锁定在切嗣上，语气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别样的认真：

        切嗣没有放枪。

        也罢。既然是他郑重的拜托……

        “你要是觉得有安全，可以把枪一直举着。”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任何绪，“或者放来。两者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

        萨珊静静地注视着他。

        但是……

        切嗣只看到那漆黑的刀光一闪！他甚至来不及眨，那刀锋已经划过空气，直奔他而来！

        可为什么……

        这个念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切嗣的本能地闪避动作――但一瞬他发现，那刀光的目标，本不是他。

        他混迹战场数十年，见过太多死前放松警惕的人。信任敌人，是这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哪怕对方是英灵，哪怕这柄枪可能真的伤不到她分毫，但握在手中，至少是一种姿态。

        切嗣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知这个名字，知这个影代表着什么――assass中的assass，暗杀艺术的，无数传奇的缔造者。在圣杯战争中，这种级别的暗杀者，本应是所有御主的噩梦。

        为什么每当夜深人静，那些面孔就会浮现？为什么那些无辜者的鲜血，比敌人的更让他难以眠？为什么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却始终无法真正面对那些选择带来的后果？

        那是一个女人。她穿着贴合形的漆黑装束，面纱覆面，只一双如同万年寒潭般的紫眸。她站在那里，仿佛从诞生之初就属于这片阴影，与黑暗为一，却又凌驾于黑暗之上。

        萨珊。

        他想起了那个海岛上的夜晚，火光冲天，那个女孩的神……他想起了无数个任务中，那些被他亲手引爆的炸弹波及的普通人，那些因他而家破人亡的平民，那些他从未见过、却因他的“计算”而成为牺牲品的名字与面孔……

        “切嗣，我问你――你认为，你一直都是对的吗？”

        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切嗣的手指微微一紧。

        萨珊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想到这里，萨珊心中微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