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瑾抬眸望了紧闭的雕花木门，心直直沉向无底深渊，定了定神，上前轻叩门板，声音发颤：“崔瑾前来觐见端缙公主。”

        “殿过誉，崔瑾不过一介凡俗，何敢

        崔瑾推门而，后驸轻手带上门扇，亲自守在门外。

        他望着堂中璧人成双，耳听得满座  “天作之合”“金童玉女”  之赞，只觉中酒，尽是苦涩，连带着满席珍馐，亦味同嚼蜡。

        崔瑾压心惧意，敛衽整了整衣袍，随侍往西院行去，步履沉重，如负千钧。

        江筎宁正移步，后忽有人轻声唤住：“江姑娘留步。”

        他轻执玉杯，浅啜慢饮，目光似不经意扫过堂中交握的双手，又淡淡移开，仿佛事不关己。杯沿微顿之际，他指腹暗自用力，杯中酒轻轻晃，泛起细微波纹。

        二人一见如故，颇有惺惺相惜之意，徐徐交谈。薛芷凝朗明快，谈及花木培植、四时芳卉，更是滔滔不绝；江筎宁本就于圃艺，听得认真，应答诚恳，一来一往，言语投契，竟有相见恨晚之态。

        未几，杂耍班登场，小厮手矫捷，叠罗汉如叠奇峰，钻火圈似惊鸿掠影，耍星时寒芒轮转，惊险利落，满座宾客无不瞠目注目，掌声雷动。

        二人并立在堂中，形如璧人，接受络绎不绝的贺。

        她回眸，见薛芷凝缓步而来，其笑意坦然。江筎宁心微松，亦弯颔首回礼。

        公主低笑声，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眉目，语气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果真一张惊为天人的容貌。邺国公崔渊，当年亦是朝堂数一数二的英伟之士；你母亲秦氏，曾为博陵第一人，得天独厚的血脉，方养你这般风姿。”

        江筎宁垂眸，望着与崔瑾交握的手，心微动，既已定亲，此后便安心侍奉长辈，与他相敬如宾，好好度日。

        他始终不敢抬，唯恐与公主目光相接，唯恐勾起那些蚀骨屈辱的旧日过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面上皆染薄醺，红晕浅浅，推杯换盏之间，和乐。

，心中暗忖，事已至此，再折腾也是无益。她并非不喜江筎宁，只是先前担忧崔瑾前程，又觉得她单薄，恐难孕育嗣。如今江晏官途渐稳，份倒也相，便也作罢。

        “来。”屋传清泠威仪的语调。

        崔瑾余光扫视至端缙公主席位，周紧绷如弦。他惧的是公主权势，怕的是旧孽重提，哪里有半分婚约在即的真切喜。

        戏台早搭，丝竹骤起，戏披红挂绿，扮相妍丽，唱腔婉转丽，一唱三叹，引得满堂击节喝彩。

        端缙公主端坐于上首木椅，凤目微抬，居临睨着他，语气淡而锋：“两年未见，崔家二公，风采更胜往昔。”

        他倾慕表已久，如今见她许崔瑾，婚约昭告天，再无半分指望，唯有借酒浇愁，愁更愁。

        “今日得识姑娘，实属幸事。”  薛芷凝落落大方，主动伸手轻轻执起她手，笑意真切，“恭喜你与瑾公缔结良缘，愿你二人琴瑟和鸣，岁岁相守，白首不离。”

        “今日周老夫人寿宴，当众为你定婚约，江氏女貌温婉，与你相，倒真是一句天作之合。”

        此言耳，崔瑾呼凝僵，不自觉拽紧了拳，中闪过慌乱之。

        驸曹慎立在院门外，面容温厚，见崔瑾前来，微微颔首：“公主在轩等候，且吧。”

        薛芷凝走近，目光温然：“昔日便常听二公提及姑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方才那幅群芳祝寿图，心思奇巧，匠心独运，委实令人叹服。”

        “殿远而来，乃为祖母贺寿，臣与崔家上，念殿盛厚意。”他应答。

        端缙公主缓缓起，莲步轻移至他前，轻轻挑起崔瑾的颚，迫他抬与自己对视：“你可知，本为何来博陵郡？”

        席侧一隅，崔琅独坐自饮，指节攥着玉杯几发白。

        西院牡丹园静谧清幽，乃国公府专为款待贵客所设，院中古木参天，风穿枝桠，飒飒作响。

        寿宴余温未散，崔瑾正陪席上世族长辈观戏，一名着团花锦袍的侍上前行礼。

        他心发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江筎宁面颊微赧，轻声谦：“不过些许拙朴小技，难登大雅，怎及薛姑娘笔底烟云，画艺湛。”

        待到宴散，宾客陆续起告退，秦氏率府中女眷相邀，引众人往后园继续观戏游乐，一时裙裾翩跹，笑语相随。

        席间愈发闹起来，觥筹交错，笑语盈庭，烛火摇红，映着喜庆与祥和。

        可她抬眸望去，崔瑾虽面带笑意，神却虚浮飘移，神思不属。

        崔瑾行大礼参拜：“殿谬赞，愧不敢当。”

        主桌之上，崔煜端坐如常，面上淡漠，看不绪。

        “多谢薛姑娘吉言。”  江筎宁连忙敛衽回礼，心意微生。

        那侍神恭谨：“崔二公，驸爷有请，在西院静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