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那些破碎的容里飘来，从那些腐烂的肢里渗来，从那些已经不成形的脑里涌来，在废墟的上空盘旋、汇聚、凝结。

        它们会恨吗？会的，它们当然会恨，恨那个把她们变成这样人，恨那些每天从容前面走过却从来不看它们一的人，恨这个永远亮着惨白灯光、永远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的实验室。

        那些实验，那些被柯长生从各种渠收集来的、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实验……它们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不仅如此，它的现还不能突兀，不能“啪”的一就冒来，要有前因，要有铺垫，要让读者在读到你写它的那一瞬间，心里“啊”的一声，觉得“对，就应该在这里现”。

        它们要报复，它们要那个穿白大褂的人也尝尝被关起来、被改造、被当成实验品的滋味，它们要这个岛上所有活着的东西都验一遍它们经历过的痛苦，它们要……

        它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现在那个地？它为什么要攻击那个人？它为什么会被某种方法克制？所有的答案，都必须在那座冰山面的分里找到。

        会的。

        所有的这一切，都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脑海里，像是他亲自构思来的。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钟镇野呼一气，能看见白雾在面前散开。

        它们会疼吗？会怕吗？会恨吗？

        而那个瞬间，就在不久前……钟镇野与柯长生的战斗，把实验室炸开了。

        否则连作者自己都不相信这个东西会现在这里，它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理由，更不可能被召唤来。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温度骤然降了来。

        钟镇野写了最后一笔。

        它们会的。它们什么都知，它们知自己被当成了实验品，知自己已经不是人了，知没有人会来救它们。

        因为它们的意识已经被拆碎了，那些疼痛和恐惧没有了承载的容，就只能散落在的每一个角落里，渗每一骨、每一块肌、每一条神经里，日复一日地积累，永远不会消散，永远不会被遗忘。

        它们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等一个能把所有积攒的疼痛、恐惧、怨恨全释放来的瞬间！

        他知这个故事里每一个角的名字、长相、格、来历。

        戚笑的这个，不是会写字就行了，它需要你拥有真正的作者思维。

        不，它们更疼，更怕。

        的灯开始闪烁，忽明忽暗的，光线变得不稳定，把整个实验室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摇晃的暗箱。

        那些已经失去意识的东西呢？它们就不疼了吗？它们就不怕了吗？

        就这一句话，但他脑里的那座冰山，已经开始往沉了。

        这就是海明威的冰山理论。

        在实验室的中央，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喃喃自语，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分不清是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边。

        风从那个被炸开的大里灌来，带着一阴冷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底浮上来，浑上还在滴。

        有人形的，有不像人形的，有的还保留着模糊的意识，有的早就只剩本能了，它们被关在那些透明的容里，日复一日地浸泡在淡黄的中，着，接着电极，被人观察、记录、分析、改造。

本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你写了一个邪祟，你就要知它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那些经历如何塑造了它的格，它的格又如何决定它的目的和动机。

        犹豫了一，然后他开始写。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他知那个老人在年轻的时候曾经偷偷上过山，在观门徘徊了很久，最终没有去，他知那个儿为什么不信，因为他的母亲就是被所谓的“神婆”害死的。

        他只打算写一个最简单的剧，柯长生所在的海岛上，凝聚了一个大的怨念。

        它们从墙里渗来，从天花板上滴来，从地板面往上涌，像一样把整个空间填满。

        你要真的相信自己笔的东西，要相信那个世界里每一个角都是活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你写的文字只是冰山浮在面上的那一角，但你心里必须有整座冰山，你知面藏着什么，你知那些看不见的分有多重、有多深。

        它的每一个行为都不是随机的，都有一条清晰的因果链在驱动。

        钟镇野把那支笔从本上拿起来，握在手里。

        那些还保留着意识的东西，它们知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吗？知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吗？知外面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每天在记录什么吗？

        墙破了，容碎了，那些被困了不知多久的东西终于自由了。

        他翻到新的一页。

        不是的自由，是怨念的自由。

        钟镇野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手指停在纸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