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这几日夜里睡得并不安稳，常常半夜醒来，脑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考场上的每一个细节——那帖经题是不是写错了字？那首诗的韵脚押得对不对？墨义里那题目，自己的理解是否周全？

        这些念如影随形，但她从不在家人面前显分毫，只有夜深人静时，那些忐忑才会悄悄浮上心。

        桌上安静了一瞬。沉昭忙打圆场：“放榜就放榜呗，三儿还小呢，这次本就是试试。”

        “第二！三儿是第二名！”

        日就这样平静地过着，转便到了放榜的前一日。

        “让开让开！都退后些！”

        “哎，好。”

        红纸黑字，最上方隐约写着东山县中榜等字样，面应当就是录取者的名次和姓名籍贯。

        她在卢县丞借书的时候，也曾看到过朝廷的邸报，仿佛有一期上写的便是北边的战报，狄人犯边，边军惨胜，牺牲两千余人。

        想到此，她心中不由叹了叹。

        沉父和沈庆知今日放榜，也都有些心神不宁，沉昭倒是试图说些轻松的话题，可效果寥寥。

        一家人收拾停当，锁了院门，往县衙方向走去。

        天还未亮，她便醒了，眨巴了两睛，听见从外传来的鸡鸣犬吠，还有阿娘在厨房生火饭的动静。

        沉昭也笑意盈盈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是啊，就让我们陪你一块儿去吧。”

        杜妈妈从厨房探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粥还没好呢，怎么不多睡会儿？”

        沉隽低，默默扒着碗里的饭。

        看着她脸上的风霜，沉隽轻声应。

        越靠近县衙，街上的人就越多，大多都是来看榜的考生及其家人。

        县衙外的照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黑压压一片，衙役还没来贴榜，但所有人都挤在前面，带着紧张和兴奋，翘首以待。

        沉隽正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嗯，听说是明早贴榜。”

        “我中了！第二十七名！”

        有人神自若，有人面紧张，还有几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正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沉隽一愣：“阿娘，我自己去就行，你们……”

        人群顿时动起来，往前涌去。

        忽然，沉昭的睛一亮，几乎同时，沈庆也猛地转过来，两人异同声地喊：

        辰时整，两名衙役捧着大红榜纸从县衙里走来。

        沉父和沈庆虽然没说话，但都了。

        衙役差被推倒，登时怒目一睁，声喊了一，喝令其他人退开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榜纸贴在照上。

        杜妈妈急得直跺脚：“看到了吗？庆哥儿？昭儿？”

        “让让，让我看看！”

        这一夜，沉隽睡得比往常更浅。

        她起穿衣，推开房门。

        杜妈妈咋，随即雷厉风行地指挥起来：“庆哥儿，你个，往前挤挤，昭儿，你睛好，待会儿仔细看，她爹，你跟紧庆哥儿，三儿，你跟着我，站这儿别动，小心叫旁人挤散了。”

        沉隽被杜妈妈护在后，看着家人为她忙碌的影，心中也有些紧张。

        “三儿今儿起这么早？”

        晚饭时，杜妈妈终于忍不住，状似随意地问：“三儿，明儿是不是该放榜了？”

        “也不知怎的就睡不着了。”沉隽走厨房，自觉坐到灶台前，动手帮着添柴烧火。

        饭后，杜妈妈忽然：“今儿个摊晚些去摆，咱们先去看榜。”

        沈庆个，已经看到了榜单，正瞪大了睛从上到搜寻，沉昭的视线也在榜单上快速扫过。

        “这么多人……”

        “是是是。”

        阿娘嘴上说着“中不中都无妨”，可此刻紧握着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力十分大，一贯娴静的阿正踮着脚往前张望，阿爹和哥哥已经挤了人群，时不时回朝她们挥手示意。

的大娘面带局促地走过来，说要给在北边戍边的儿写信，从一开始的放不开到后面的絮絮叨叨，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从家里新孵的小鸡说到女儿刚生的小孩，话里话外都是自己这边一切都好，让儿不必担心，最后抹着泪让沉隽一定写上一句“爹娘等你回来。”

        “那怎么行！”杜妈妈眉一挑，不容置疑地了决定，“这么大的事儿，一家人当然要一块儿去！摊晚开一个时辰又不要紧，少赚几个钱罢了。”

        毕竟这是她一次场。

        杜妈妈连连，“咳咳，我就是随一问，吃饭吃饭……”

        早饭吃得比往常安静，只有筷碰到碗碟的动静。

        晨间的空气带着初的凉意，院角那棵梨树的花已经落尽，冒了绿的新叶。

        沉隽心里一，不再推辞。

        杜妈妈看了她一，言又止，最终只是说：“那等会儿吧，等他们起就能吃了。”

        “唉……又没有……”

        寂静片刻后，人声如开般沸腾起来，惊叫声与呼声交织在一块儿，期间还夹杂着数苦涩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