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自己站了多久。

        怕自己会认真，怕自己会陷去，怕自己会变成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变成的那种人。

        她越界了，她得寸尺了，她把最后一面都丢掉了，他连这可怜的联系都不想再保留了。

        她不敢看他，低着，盯着他衬衫上第叁颗纽扣，因为再往上看她的泪会得更凶。

        江宇珺把她的手掰开之后，没有推门去。

        “真的吗？”她问，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尾音已经开始往上扬了，“哥哥说的是真的吗？不是骗小狗的吧？”

        “好。”他说。

        钱狄洛站在他面前，泪糊了满脸，鼻红红的，睫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嘴唇在发抖，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

        有什么东西碎了，或者化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击穿了，底那个他藏了很久的、不愿示人的。

        时间在这种时刻变得不可靠，像一被拉长了的橡筋，失去了弹的参照。

        钱狄洛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颤了一。

        他也在害怕。

        她想，结束了。

        他抬起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他垂看着自己腰间那双交叉的手。

        她猛地抬起，泪模糊地看着他。

        江宇珺看着她。

        不，不是疼。

        几缕碎发黏在她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上，校服皱巴巴的，膝盖上还有刚才蹲久了留的红印。

        “试试，”他说，停顿了半秒，“就试试。”

        钱狄洛的心沉了去。

        明天开始，他不会再看她一。

        他的表还是那副淡淡的、看不绪的样，但他的神不一样了。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堵在的觉，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来，但他不知那是什么，也不想知。

        因为看到她蹲在地上哭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没有想法”这个说法，好像也没那么站得住脚了。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很不愿的、被无奈之的妥协，但如果钱狄洛能冷静来仔细听，就会发现在那层“不愿”的表壳面，藏着一种更深的、更真实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东西——

        他转过了。

        轻到钱狄洛以为是自己的耳朵了问题，产生了幻听。

        一个字。

        “嗯，”他移开目光，伸手去推门，“别哭了。”

        钱狄洛抹了一把脸，泪还没，嘴角已经咧到了耳。

江宇珺没有动。

        那种表很难形容——哭着笑，笑着哭，泪和笑容同时现在一张脸上，混乱又和谐，矛盾又统一，像一幅被打湿了的彩画，颜晕开来了，反而比原先更生动。

        他就那样站着，后背贴着她的，能觉到她的心脏正在疯狂地动，隔着两个人的和骨骼，传到他上。

        她看起来糟糕透了，和平时那个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净净、整整齐齐的小女判若两人。

        但他走得很慢。

        不是怕她，而是怕自己。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又哑又抖，像一张被皱了的纸，试图重新展开自己。

        钱狄洛站在那里，泪还在往掉，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他要把她的手掰开，然后打开门，走去，也不回。

        江宇珺的手指收拢，握住了她的手，然后轻轻地、但很定地，把她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一一地掰开了。

        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圆圆的，净净的，没有涂任何颜，此刻正用力到指节泛白。

        江宇珺走在前面，没有回，也没有接话。

        江宇珺看着她，嘴唇动了一。

        她搞砸了。

        她小跑两步跟上去，在他后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小狗一定会乖乖的”、“不会让哥哥为难的”、“哥哥放心好了”之类的话。

        江宇珺看着她那张又哭又笑的脸，忽然觉得有疼。

        但他还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