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那等我吃完饭我送你回去。上次你说工作上的事有些累，注意休息。”

        第二天早饭黎栗照常现在餐桌前，看得来熬夜了，黑圈比较重。王姨端着粥从厨房来，看见他们一个埋喝一个埋喝粥，中间隔着一整张桌，笑着说你们兄妹俩怎么坐这么远。祝辞鸢没有说话。黎栗也没有。

        祝辞鸢夹了一筷辣鸡，嚼了几，咽去。外婆也吃辣，小时候外婆剁椒蒸鱼，辣得她直气泪都来了还是一接一往嘴里送，外婆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笑，说你这个小辣妹跟你妈小时候一模一样。祝辞鸢从没见过母亲吃辣。搬来以后每次她回来吃饭桌上都有一两辣菜，王姨说是太太特意嘱咐的。

        葬礼结束的那天午，她跟着母亲上了车。行李不多，一个箱，一个书包。外婆的院那时候还在（虽然后来母亲理了这个所谓的房产），灶台上的锅还在，腌咸菜的坛还在，床那张发黄的照片还在――一切都还在，唯独外婆不在了。搬别墅的第一个星期她没什么觉，太忙了，要转学，要办手续，要适应新房间，要记住王姨的名字，要学会在这栋太过宽敞也太过安静的房里走路，以至于她本没有时间想外婆。

时候violet正好从懒洋洋地蹭了过来。

        那顿饭黎栗也坐了来。他说在外面吃过了，但还是在祝辞鸢旁边的位置坐了，没有盛饭，随便假了几菜。几个人没怎么说话，黎栗已经换了家里的衣服，深灰的棉质长袖，袖推到了手肘上面。

        “对。”祝辞鸢侧着往外走。

        她带了一只翡翠镯。外婆年轻时攒了好几个月的薪买的，翠极淡，外婆总说等你再大一就给你。然而她没有再大一，外婆便走了。葬礼那天母亲将镯她手里，说外婆留给你的，收好。自那以后祝辞鸢一直将它贴放着――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底，白天揣在校服袋里，手时不时伸去摸一摸，确认它还在。她每次回忆起这个事总会觉得自己太小心翼翼，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为什么不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想，她那时候觉得这样的东西太贵重，害怕在手上什么时候碰碎了，又害怕镯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掉了――才这样多事地贴地带着。

        “谢谢。”她站在他房间门说。“那我先去了。”

        她沿着走廊往客厅走，走得比来的时候快。

        祝辞鸢的房间在二楼，朝南，阳光终日充足，在她来到这个家之前是黎栗的卧室，后来因为黎栗要国，楼的书房腾了来就成了黎栗的房间，而这间房给了她住。窗外面的树叶风一便沙沙作响――这种声响与外婆院里石榴树所发的别无二致。搬来的第一个晚上她便察觉到了，察觉到以后她把窗关得死死的，一整个秋天都不曾再打开。

        早上起来还在枕底，放袋里带去学校，中午还摸过一次。午育课跑了八百米，回教室换衣服的时候手伸袋，袋是空的。祝辞鸢把袋翻过来，把书包倒来，把课桌屉清空，把教室的地板一寸一寸地看过去，随后去场，沿着跑走了一圈又一圈，弯着腰盯着地面，看到天黑也没有找到。第二天她去找老师――老师帮她问了全班同学，问了育老师，问了清洁阿姨，还在学校广播里播了寻启事――没有人见过，就像不翼而飞了一样。回到别墅她把房间翻了一遍，衣柜，屉，床底，枕里，每一个她能想到的角落都找过了。

        “我说王姨周不在，你要是回来就提前跟妈妈说，妈妈自己饭。”

        “哦，好。”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祝辞鸢不敢想起外婆――一想起来就会想到那只镯，想到那种永远无法弥补的失去。外婆的死是命，镯的丢是她的错；命她没法怨，错她无法原谅自己，她害怕没

        外婆攒了好几个月薪才买来的镯，在她手上十一天，丢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告诉母亲，没有告诉王姨――说了又能怎么样，镯不会回来，外婆不会回来，什么都不会回来。那天晚上她没有吃饭，王姨来敲门，她说不饿。

        “嗯？”

        “它现在经常往我房间跑，”黎栗蹲来，手里的包放在地上，他了violet的脑袋，小猫亲呢地继续去贴他的手掌，“门没关严它自己会推开。”

        “今天的会提前结束了，我就回来了。你今天回来吃饭？”

        自她十五岁搬这栋房起，黎栗对她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早。注意休息。有事跟我说。那时候祝辞鸢刚来，睡不惯过于柔的床垫，半夜总是醒。有一次她楼准备去花园透气，看见走廊尽黎栗房间的灯还亮着，那时候黎栗在国过假期，每天总是很晚才睡，那时候她完全不了解这个所谓的哥哥，以为他熬夜是在玩游戏，其实现在祝辞鸢也不知他那时候为什么睡那么晚，可能是时差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心事。

        搬来的第十一天，镯不见了。

        u盘已经还回去了。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鸢鸢？”母亲在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