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哦，原来他们无心饮，全是在等我这句话。

        陆五郎并没有意识到，今日来的，竟都与他有相似之，皆是通晓实务，却有些郁郁不得志，常在酒席间谈及这些友人。

        因有第二封信的提，他便放筷：“诸位若得闲，不如趁闭坊前，随我去那书肆瞧一瞧？”

        祝清又吃了一盘，终于饱了，抬起，见众人都望着自己，便：“你们都吃呀，莫客气。今日这顿，咳，反正是有人帮我们包了的。”

        因都未饮酒，几人脚程很快，一大群人往书肆赶去。

        陆五郎自己思忖了一整日，觉得再去讲，仿佛有些张扬了，倒不如先将上回讲的容，在《文萃报》上个答疑。若是反响好，再写专刊之类。

        却见

        祝清：“九日后。”答完这句，才得空话来，应陆五郎先前的疑惑，“对了，那日的学，今早你走得急，我来不及细说。他们都是国监的学生，有太学的、国学的……约莫五成是住在学馆的，并非长安人士，日后也多要放到州县任职的。”

        祝清心想，与其自己转述，不如让亲经历过此事的陆五郎自行斟酌，便由他揣了信去。

        心俱是，却又不好贸然开。他们总觉着自己混迹官场这些年，一无建树，怕也无人看得上，便只不住拿去瞟祝清，或旁敲侧击地问陆五郎：“五郎当时怎生想到去讲的？”“那书肆的东家，又是如何想起邀五郎的？”

        满座霎时静了。

        可众人听陆五郎这般说，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众人想细问，又碍于面不好开，只得听陆五郎在那里转着圈慨，听得人心。

        陆五郎是去过的，尚能听懂几分，其他人却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巨大的墙？什么借阅？什么往期留存？这全然是未曾接过的形式。

        终有一人捺不住，大着胆问：“那一回这般讲座，是何时？”

        他暂且心绪，思考后续。到了值时分，祝清果然来邀他吃酒，他欣然应允。

        其他人也全然震住了。他们是说，陆五郎到一个不起的小书肆，讲讲自己为官多年的琐碎经验，竟得到了所有国监学的敬重？且一整日都埋学，认真问。甚至肯一整天不读经书，来学这些实务？那些学日后还可能主政一方，用上这些经验？

        到了地方，却见祝清还邀了更多人来。

        祝清虽饱了，还想用些零嘴，见众人都不动筷，心想：今日这酒席是不合味么？他倒觉得尚可。

        一个个听得神，连酒都忘了斟，仿佛也跟着亲历了一回。

        他只是觉得，都是倒苦的好友，便也放开了，大胆分享起此番讲学的经历。

        说到激动，竟有些动容，拭了拭角：“从前未曾想到，长安竟有这许多好学又肯敬重实务的学。”言辞恳切，极是动人。

        先到了书肆前店，有人一瞧，看这店面，陆五郎果然是说大了，这么小一间屋，怎能坐那许多学生？

        心慨，却不好说破。

见人，是在商量后续如何办理。

        话音刚落，座上众人唰地全站了起来，无半犹豫。

        祝清揣着一肚可供支用的公款，看众人都不动酒，自己也不好意思独饮，只得让店家再上些吃，一面往嘴里，一面答：“但凡有真才实学的，书肆都迎。五郎是明珠蒙尘，如今遇着了识货的，能将自己积年的经验传去，岂不是事一桩？”

        陆五郎一听便知是那位祝娘，心想：真是个妥帖至极的娘，果然有祝翁遗风。

        他总归不大自信，便将这想法与祝清说了，末了才想起问那最要紧的：“《文萃报》究竟是何？”

        陆五郎听得表都僵住，他竟然是在给国监的学生讲课？须知国监里的博士，哪个不是有脚有来历的？

        陆五郎回到衙署，先理完手公务，待到午间歇息时，才赶紧展信细看。

        祝清“嗐”了一声：“你去书肆，没瞧见院里那面墙？上贴了好大一张纸，写满字迹的，那便是了。书肆里有抄录，学们可借阅，也有往期留存……”

        单从这封信，便更能瞧这位祝娘的统筹之才，确然卓越不凡。

        不过虽然心，却也不能全信陆五郎的话。他太激动，倒叫人疑心话里有五成是夸大。

        旁边众人本以为是寻常借酒浇愁的宴饮，都好了听苦的准备，不料陆五郎一开，便将他们全副心神都摄了去。

        祝清是个榆木脑袋，全未察觉旁人里满是好奇与探究，只自顾自说着。

        这一看，立刻被信中后续种种详实安排震住了：返场答疑、撰写专刊、偶赴小会……竟将他安排得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