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知这些经验于后辈有益，却不代表后辈愿听，且多少有像是在絮叨自不易。可这种“不易”，却是真实存在于每一位官吏上。

        时辰差不多时，掌柜在门外轻轻叩门：“陆郎君，可歇好了？”

        吃得太饱，腹中饱胀，若立刻回去讲课，满腹话语恐被堵住，说不来。

        上午讲的是实务，午便由上午的引，引“为实务打基础”之题，宛如一本“基层官吏门手册”，完完全全是掏心窝的经验分享，货满满。

        用过午饭，众人齐齐往阅览院去，寻座位整理笔记，毕竟大多人未抢到室带小桌板的座椅，记录时难免潦草歪斜。

        此刻怕是恨不得夜里拉上同窗回府或学馆房中，抵足夜谈，否则本说不尽兴。

        午憩不宜过长，否则昏沉，稍歇片刻便好。

        他便从第一日上任会面对什么，如何快速适应、如何着手事、如何到民间观察倾听、如何学习他人经验、如何从错误中总结……虽非事例，可学们却能从中窥见这位已生华发、却郁郁不得志的中年官员之苦。

        他狠狠扒饭，一碗见底，正觉汗颜，却见桌边另置一小钵，盛着满满白饭，专供他自行添取。

        当时祝清与陆五郎商定此题时，陆五郎其实有些不确信。

        陆五郎既是为讲课而来，自不会贪睡。

        陆五郎吃得忘了形，因先前众人皆已用过饭，此刻房中只他一人，倒也不必顾及颜面。

        他不由驻足细看，一看便了迷。诗词文章技巧、奇闻轶事，甚至还有占卜推运——这定是祝清手笔。

        于是午后场开讲。

        难怪有人不嗜酒，怕是能从吃中找到同等快乐。

羊毫无膻味，十分鲜；猪更无一丝腥气，唯存纯粹香，瘦相间，被铁锅煸油后，毫不腻，反有焦脆之。上本就微带回甜的脆菜蔬，佐以厚鲜甜的酱料，实在饭！

        真是深藏不，这么多年，他竟全然未发觉友人有写书的能耐。

        在这般迷糊思绪中，他未想明白，便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陆五郎步阅览院，便有雇工在窗提醒：“诸位郎君，时辰差不多了，午后第二场要开始了。”

        这一溜达，便瞧见了文萃墙，虽然阅览院那边立了新的，但这面墙却未撤，通常贴上期文萃报，供学温故知新。

        这些容听来，不似上午那般带故事，多少有些枯燥。可学们却一个个聚会神，无人觉得无聊走神。

        祝明璃在选题上，确实收了后世讲座的髓，务求令这一场发挥最大效用。

        若无上午那场作引，众人怕也很难切领会这些经验之宝贵。

        陆五郎自觉确实吃得多了些，脑昏沉，这般去讲恐不太好，便应了。

        这般安排，倒比那些邸店的客房净多了，还有什么好挑剔？

        这一觉虽短，却着实神清气。

        正茫然间，掌柜不知从何钻来，见他神恍惚，以为他是疲乏了，便：“陆郎君可需小憩？若不嫌弃，可在书肆暂且歇。便用书肆的屋舍暂歇，日日打扫，上午被褥枕席皆已换过。”

        这安排太贴心了，他无需顾忌，又添一碗，足足吃了三碗，整个人吃得有些晕陶陶，竟似饮酒般快乐。

        学们赶紧卷起笔记本，抓起那便于携带的笔，往研讨室赶。

        他赶紧起，往书肆院中溜达消。

        待躺到床上，枕着那无比舒适、贴合颈项的枕，他肯定了，这绝不是祝清安排的，他不可能安排得如此妥帖。

        便是有大家族撑腰的人，初仕途，仍会遭遇地蛇或那些不溜手、满是市井狡黠的属，极难应付。“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是陆五郎亲总结之痛。

        若一人空说他了多少实事、帮了多少百姓，众人或觉有嘘之嫌。可当一个人从自经验中总结教训、传授心得时，那些过往经历便有

        另一边，学们也个个神抖擞。年轻人气血旺盛，力十足，本不需午睡，加上上午所听皆是新奇，吃饭时一边抢饭一边讨论，那亢奋劲儿一直未消。

        待陆五郎坐回他的“客座教授专座”时，众人已风风火火落座，迅速而整齐。

        他绝非庸碌之人，但缺了一份圆，多了一较真，少了一运气……种种相加，才本事又不足以弥补，便成了今日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