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陆一弦边，声音沙哑：“我送你回去。”

        或许是为了给周淑慧和秦朗一个尽可能完整的交代，哪怕这交代里充满了无力；

        车重新驶回了市局。

        线索断了，人没了，再往前，是法律的边界和现实的无奈。

        他摇了摇，声音很轻：“不用，我没事。”

        走了两步，他又回过，隔着车窗，对程驰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

        因为那是警察的本能，见不得无辜者受苦，见不得生命在前凋零。

        逃（五十七）

        当天晚上，专案组的人陆续离开了市局。

        深夜的办公楼大分区域都已陷黑暗，只有刑侦那一层，还固执地亮着几盏灯。

        程驰看着陆一弦的影消失在单元门，又在楼停了很久，直到看见陆一弦家那扇窗亮起黄的灯光，才缓缓发动车离开。

        程驰站在办公室门，看着大家离开的背影，心里的那闷火和忧虑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周启明扶着神恍惚的老唐，低声叮嘱他回家好好休息。

        陆一弦的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却异常定：“即使知你是凶手，那天，我还是会把你从血泊里抱来，净你脸上的血。”

        程序上，直接行凶者死亡，案件可以了结。

        程驰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他转看着陆一弦：“锁好门，有任何不对劲，上给我打电话。”

        程驰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那是与案、与是非对错暂时剥离的属于陆一弦本人的绪。

        但今天，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写得很慢，也很认真。

        夜深沉，小区里路灯昏暗。

        写到秦朗在医院接受预、恢复分记忆、留遗书、最终楼的分时，他的手指停顿了很久。

        案件似乎走到了尽，却又悬在半空，不上不，像一淤堵在、吐不也咽不的浊气。

        又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那颗被堵得发慌的心，通过这种近乎机械的劳作，找到一丝微不足的平静。

        他开始写结案报告。

        他不知陆一弦此刻在什么，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被一种巨大的空虚和沉重包裹着，无法睡。

        从接案到初步调查，从秦建国、赵大勇的线索浮现到逐一排除，从发现秦朗晕血的矛盾到林骁的现，从冰箱里的冻鸡到手套上的血迹和纤维……

        许知然红着眶，什么也没说，拎起包走了。

        可即使不喊停，也必须暂时停了。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眉心紧锁，底是化不开的沉郁。

        秦朗，这个倒在血泊里，最终也倒在这个冰冷黑夜里的少年，他甚至还没满十八岁。

        陆一弦的脸依旧苍白，但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打开电脑，调了案件系统的界面。

        每个人都异常沉默，疲惫像一层厚厚的石膏糊在脸上，卸不来。

        或许是为了让后来者能看到这条路上曾有哪些荆棘；

        一个本该拥有无限可能，却在与恐惧的双重绞杀，过早凋零的生命。

        没有人明说停，但每个人都清楚，在秦朗纵一跃之后，追查的箭已经失去了最关键的落。

        小柯对着已经不再有数据动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也默默关了电脑。

        他尽可能客观、严谨地记录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发现，每一个基于证据的推论。

        最终，陆一弦没再拒绝，只是低声：“走吧。”

        但他没有回家。

        他闭了闭，最终，还是用最简练、最克制的语言，将这一段陈述完毕。

        这活儿他其实不太喜，平时总是能拖就拖，以前有时候丢给周启明，后来有了陆一弦，他会帮自己。

        程驰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神里的持和担忧显而易见。

        上，理智上，所有人都知，那团最重的阴影并未散去。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详细地写这份报告。

        光标在屏幕上一闪烁，像无声的倒计时。

次投向那扇开的、灌满夜风的窗，声音很轻，回答了信纸上那个假设的问题：“我不会后悔的。”

        程驰开车把陆一弦送到公寓楼。

        陆一弦了，解开安全带，推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