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眸，目光落在秋因为长发披散而的、一小截白皙脆弱的后颈上。那里肤细腻，能隐约看到淡青的血，在灯火微微搏动。属于人类的、鲜甜温的血气息，混合着发间淡淡的香气和脸上脂粉的味，丝丝缕缕地飘童磨的鼻腔。

        “但是啊，骗人总归是不对的。”童磨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像在讨论一个有趣的哲学问题，“总得要有惩罚的吧？秋，你觉得呢？”

        “呐呐，秋遇见这种骗的话，你会怎么办呢？”

        “那就麻烦您了，童磨大人。”他微微侧过，将背后那繁复发髻的方向朝向童磨。

        拒绝一位如此重要且执着的客人，并非明智之举。

        最终，秋缓缓地，了。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温顺。

        但他只是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鼻翼，然后，嘴角又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带着孩气的抱怨：“真是的明明说过不会忘记我，会陪伴着我呢。”

        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上秋盘起的发髻，小心地解开几固定的发簪和绳结。华丽的装饰被一件件取，放在一旁的漆盘里，发轻微的磕碰声。乌黑顺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披散来，垂落在秋单薄的肩背上。

        童磨梳理发的动作，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妙的停顿。

        那目光明明带着笑，却让秋到一丝无形的寒意攀上脊背。他迎上那视线，浅金的眸里依旧是一片令人心安的温柔：“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若沉溺于过往，只会让自己更痛苦。童磨大人，还请往前看才好。”

        鬼的本能在悄然动。

自己梳，这在游女的规矩里，是极其亲密甚至暧昧的举动，通常只发生在关系非常特殊的客人之间，或者“扬”之后。

        和室里很安静，只有梳划过发丝的细微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吉原夜晚特有的靡靡之音。

        “这样吗？”童磨歪了歪，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些，熟练地将秋的长发重新盘起，用取的发饰一件件固定、缀。很快，一个与之前别无二致、甚至更加完致的发髻，便现在秋的上。

        他仔细端详了一自己的作品，似乎很满意。然后，坐回到秋的面前，重新托起腮，七彩的眸弯弯地，望向秋妆容致的脸。

        然后，他继续动作，声音却变得平淡，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童磨也不在意，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吻说去，手上的动作未停：“我之前也经常给我的妻梳呢。”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怀念般的意，尽那双七彩的眸深，依旧是一片空的冰冷。

        想来，是给了一个让时任屋无法拒绝的、天文数字般的价钱吧。

        秋的几不可察地顿了一，没有接话。

        他想起这几个月来，这位自称“童磨”的古怪客人。自从上个月偶然见到他之后，便每日准时前来，挥金如土。更奇怪的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真的让妈妈桑同意了，在他的“扬”之前，只接待这唯一的客人。

        童磨拿起一旁的梳，开始一，极有耐心地梳理着秋的长发，从发到发梢，动作畅而温柔。

        “但是他自杀了。哎。”轻描淡写的陈述句。没有悲痛，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谈论天气般的遗憾叹息。

        “童磨大人很温柔呢。”秋的声音响起，浅金的眸低垂，望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您的妻一定特别幸福。”

        但看着童磨那张带着灿烂笑容、却又隐隐透着某种不容违逆意味的脸，秋迟疑了片刻。

        “咦？很有理啊！”童磨忽然笑了声，声音清脆，仿佛真的被这个建议所说服，了豁然开朗的表。但那双七彩眸深的冰冷，却丝毫未减。

        童磨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明亮。他放折扇，挪动，跪坐到秋的后。他的动作并不显得急切，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柔与细致，仿佛真的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或许，”秋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她有苦衷呢？”

        “我结婚了哦。”童磨忽然开，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闲话家常。

        他的手指穿梭在秋的黑发间，动作依旧轻柔，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令人捉摸不定的幽暗：“但果然是个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