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郎收回视线，带往后走，找到由货车改成的两辆车。

        “仆听阿娘的，听、听吴大郎的。”

        “若只是寻一安稳之地求生，沿途县乡有土地沃者，若是觉得合适，说上一声就把你们放。”

        也不曾细查车队随行者，周家母和吴家兄弟与车队中的隶臣妾一起，顺利关。

        “家乡房屋田产都遭淹，如今哪里都可落地生，但哪里也都不是故土。”

        先帮周家母爬上车，才与幼弟吴五郎登车。

        过了此关，便是富庶安宁的关中之地，但民过不去函谷关。

        函谷关后，再有两三日就能到达长安。当天夜宿时，刘吉于是叫来四人询问。

        以后他仍是吴大郎。

        “你们在长安可有能投奔托庇，或能照拂一二的亲友？”

        又有民见事不成，凄惨地跪求，只求带上他们的老母幼。

        夹里小磕一就收，又看向吴大郎，“吴大郎如何说？”

        “也好。既都是要在异乡选一落地生，何不选一最好最繁华的地界？”

        沿途民也曾数次拦，但有凶悍的护卫亮剑劈砍，有冲撞时如一辆战车却快似闪电的猛犬，数次劫都未成功。

        后者好理解，家资富有三百万钱以上者。

        “车队中并无隶妾跟随，也就只有男的衣裳，不过都很净，只是你们妇幼穿着难免过长。”

        既然吴大郎女扮男装方便逃难，那也没必要说破。

        朝中的三公九卿等公卿，又称‘中二千石’，地方各郡的郡守等主政一方者，也是’二千石’。

        富庶安宁近在咫尺，却难以逾越天堑与墙。

        函谷关守将验看符节文书，确认无误，也知东莞侯关之事，很快就放行车队。

        “周媪也多担待，只能先穿男衣裳。”

        “无妨无妨，能有的吃、有的穿就够好了，哪还分男女衣裳！”

        吃饭菜时就烦说随便的，但刘吉也明白这是一件大事。

        牵着幼弟门来，就见君侯已经登车，端坐车驾上，令指挥着。

        蝉衣不分男女时都在穿，而且这还是全新的，除了衣摆、袖摆长些，完全可当作女娘衣裳。

        将近及冠的周大郎有些怯生，就算已经同行数日，此时鼓足勇气仍难掩拘谨气弱。

        ――民连绵，白骨盈野。

        ――毕竟最初是他们死赖脸，半迫地赖上君侯才被搭救。

        “启程！”

        “那就好。发在即，都快些登车罢。”刘吉颔首，促众人。

        如此行几日，车队到达函谷关。

        上前行礼谢：“仆等谢过君侯善心。”

        搭救这一程，等到他们车之时，就是全了这一场缘分之日。

        “无须挂怀。”刘吉解释。

        这一份善心，是让妇幼伤残的他们搭车前行，给他们饭，每人一新衣裳，以及那厚厚一叠厕纸。

        然而车队无前行，不曾为成千上万的老母幼停留。

        君侯言行有礼，面面俱到，周媪也稍稍放最初的拘谨畏惧。

        原先上的衣裳昨晚洗过晾，与厚厚一叠厕纸一起装在包袱里。

        “已经关，你们可有去？”

        刘吉确实救了四人，抑或说，四人是他这一路寻求心安理得的工：看他不是全然冷血，他也救了四个人啊。

        ‘迁茂陵令’的对象，是’郡国豪杰及訾三百万以上’者。

        吴大郎回：“既如此，已得关中，何不脆落地长安呢？”

        虽稍稍不合时宜，但是――青梅竹，又曾同生死共患难。

        之后几日路程一如既往。

大郎换上了净全新的玄绢纱蝉衣，只是有些过长，就想法在腰间折叠了一截。

        民已经集聚城关，一望去密密麻麻都是人。

        吴大郎有这份志气胆魄，刘吉也不泼冷。多捎带一段的事儿罢了。

        前者郡国豪杰，包括郭解一类地方豪侠，也包括宗族在地方上繁衍盛者，比如：族中有为官秩禄达二千石者。

        吴大郎答：“仆的家乡在吴地，郡中大族吴氏算是同宗远亲，去年因家资三百万以上、族中有吏秩二千石，已徙往了茂陵县。”

        但他并不打算负责四人的未来。

        年长的周媪左看右看，最后张却是：“我和大郎都可，都可。”

        刘吉暗自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