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谈定不移：“臣从来以公允、正直、诚信为绳约束己，绝不会偏私或抹黑某人，这也是臣作为史家的基本守。”

        但还是能听刘吉话中几分风雨来，毕竟上次对方与汲长儒的辩论他也在场。

        那像是史记中一样，对郭解这类‘民间公义力量’有所偏向，也就不足为怪了，说不定就是司x谈本人落笔写的呢。

        听这话里行间，是很推崇布衣之侠郭解了？三件事分别现了他大公无私、以德报怨、不慕名利的好品德？

        那就不奇怪了。

        只是，相比刘吉中不像好话的描述，他们大多听闻的是对方成年后的光荣事迹。

        但他今日是局中人，又已经开了个，便也无需缩缩尾了。

是有听过对方事迹的。

        耿直的汲黯难得的言又止，看向刘吉。

        刘吉莫名其妙：汲都尉，你看我甚？

        到底是谁不懂今日形势？

        刘吉两手一摊：“当然当然，今日之事自然是要去查明的，以免受我一面之词误导了。”

        但他早就知，作为皇权的手段之一，如果说推恩削藩是清除分封势力，那打击郭解――或者张解、李解随便哪个解，就是在对地方和迁徙茂陵县的豪们杀鸡儆猴，收拢地方的社会权力。

        与年逾古稀的公孙弘一样，花甲老人主父偃年纪也不小了。

        “哈！”刘吉发一声短促的笑。

        司谈发挥史官用字措辞谨慎的习惯，“臣谈只是以为，如果其中有何误解，让君侯对郭解深恶之，对今日之事的裁判有失公允。”

        ……

        毕竟写史就要一个刚正不阿，皇帝叫改史，他们也能得住天威，绝不篡改一字一句。

        汲黯一个激灵，心脏失序地一抖。

        况且，他又不是日常要君臣相对的朝中公卿，他有自己的地盘封地，他需要一个‘懂事的侄’就行。

        事关重大，可不是他的喜恶能随意左右的。

        也要避免史料转述记载失实，冤枉了郭解。

        他得提前说一说郭解的为人世，叫殿中君臣莫要听了君侯恶言，先为主。

        所以阁莫非是……现任太史公、知名太史公司迁的父亲司谈？

        据说《史记》是太史公接手其父遗志和成果，整理撰写而成，是父俩――或许还有其先祖的共同目标和理想。

        他欣赏郭解侠义行事，可今日看这趋势，似是要查办他，说不定最后就办成了首恶，免不了一死。

        “听太史公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认同郭解作为布衣之侠及其行侠义之事？”刘吉看似好奇地开问。

        听着听着，听味儿来了！

        司家，也只能守着他们家世袭的太史令了。

        司谈想说怎么没系？

        “再有一件是，在郭解家乡，有人在他经过时，箕坐倨视之，其麾杀之，郭解却阻拦来。并问了无礼者的姓名，而后数年间，郭解竟都为他免除徭役，不叫他承担徭役之苦。”

        主父偃收到司谈的神，心都气笑了！

        总不会是我主父偃。

        左史公孙弘观八路，不声。右史潘系瞧瞧同事，也缩不语。

        司谈作为史官，宁折不弯、刚正不阿，同时也没多少官场天分。

        但行事倒愈发肆意，有些聊发少年狂、也有些末日狂一样人之将死的疯。

        刘吉于是反问：“只不过，我对郭解的见闻是一面之词，太史公的听闻难就不是了？”

        司谈的话音落时，刘彻脸有异。

        殿中其余公卿眉低垂，如老僧定，坐如大钟。

        刘吉环顾殿中势走向，这仿佛现化的波诡云谲、刀光剑影啊。

        在司谈开时，刘吉就循声看过去了。

        “还有一件，是洛阳有两家人成了仇家，当地贤望皆不能化解，便请郭解前来。郭解果然成功化解两家仇怨，且为顾全洛阳贤望颜面，又令两家人不可对外宣扬。”

        他听司谈叭叭一堆，不耐烦：“这与今日之事有何系！”

        等着他冲锋陷阵不成？

        刘彻看他那侄再次摆架势，他这次也不忙开，静观对方发挥。

        太史令司谈，便是其中一员：“臣亦听说过这郭解的事迹，一件是他外甥因仗他之势，霸地灌人酒惹得对方怒起杀之。后来即便其胁迫，郭解亦未报复行凶者，只是自己面收葬了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