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四楼的脚步声，今晚十一，仍然会经过三楼，不停留，不减速。

        他以为这是好转。

        她只是把自己迭得更小，埋被里，像一粒被种土里的种——但没有人来浇，也没有人来确认她是否还活着。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土，走回宅邸。三楼东翼的灯亮了，她会在那盏灯翻几页书，然后睡觉，然后明天重复今天。

        她把自己填得很满。满到没有隙，满到不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意识到——

        她仍然是一个没有人真正想要留的oga。

        种花的时候，她盯着泥土，脑里是艾维德拉开车门的手。菜的时候，她盯着锅里的气泡，脑里是阿列克斯经过三楼时不停留的脚步。喝汤的时候，她盯着碗底，脑里是婚礼那天艾维德汗湿的掌心。

        花园里的花种播去，要到来年天才发芽。她不知到那时她还在不在这栋宅邸里。她的汤越来越熟练，但阿列克斯从未在晚餐桌上现过。她炖好，自己喝，倒掉剩的，第二天再炖新的。

        阿列克斯是在一周后注意到变化的。

        洛芙娜的房门虚掩着，门里漏一线黄的灯光，和以往那些黑暗的夜晚不一样。他站在阴影里，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翻书页，或者整理衣的窸窣。不是哭声，不是死寂。

        她不再把手伸到床沿了。

        但洛芙娜没有好转。

        有一天傍晚，她在花园里站了很久。园丁已经走了，黄杨在暮里变成一排整齐的剪影。她蹲，把脸贴近白天刚浇过的花圃，嗅到泥土腥甜的气息。

        那气息里没有alpha的味。没有艾维德的苦杏仁，没有阿列克斯的雪松。只有泥土，只有她自己。

        家在简报里说：“夫人近日每日外活动，上午在厨房，午在花园。饮恢复正常，未再反锁房门。医疗团队评估，信息素平趋于平稳。”

        这不是希望。这是自我麻痹。

        阿列克斯听完，了一。

        （完）

        空来，就会疼。

        在他的逻辑里，她找到了事，充实了时间，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泣，这意味着她已经适应了执政官夫人的生活。他不需要再为如何安抚她而困扰，不需要面对她悬在床沿的手指，不需要在凌晨三对着通讯里空白的信息框发呆。

        他没有推门去看她。他不需要确认。简报已经告诉他：问题解决了。

        他重新迈开脚步，上了四楼。

        那天晚上，他经过三楼楼梯时，脚步罕见地停了一秒。

        她只是把自己摊平在时间里，让每一分钟都有重量，这样她就不会飘起来碎掉。

天分的。她只是在执行“好好生活”的指令，像一台被输了新程序的机，把每一天切割成种花、菜、喝汤、睡觉，不让任何一分钟空来。

        她闭上睛，把额抵在膝盖上。后颈的还在隐隐发，但比夜里那种剧烈的绞痛轻多了。她对自己说：好好的。必须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