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龚唯和白泽二人就带着凤鸾乘上车，前去与护送药草的士兵汇合。

        凤鸾的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毫无生气的灰败之，双唇紧闭，唇发乌，呼微弱到几乎看不来的起伏。

        当时车碾过一块石，车猛地颠簸了一，白泽意识伸手去护住凤鸾的，却忽然觉得怀里的人不对劲，他低一看，只见凤鸾的竟然没有丝毫起伏，嘴唇更是以一种可见的速度从灰紫变成了青紫，连指甲都在发乌。

        龚唯靠在车厢另一侧，闭着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他的药箱搁在手边，随时可以拿到。银针已经重新消毒收纳好了，几瓶救急的药也摆在最顺手的位置。他已经了能的一切准备，剩的，就只有等了。

        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人如今是一动静也无，浑上唯一还能证明他还活着的，就是那极其缓慢的、几乎要凝滞的起伏。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呈现一种不正常的蜡白，嘴唇是灰紫的，睛闭着，睫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一被心安置的躯壳。

        车是事连夜找来的，比寻常的车宽大许多，车厢铺了厚厚的褥和被褥，四角还固定了几个枕，以防颠簸时碰撞。车厢上挂了一盏小灯，灯火随着车的行微微摇晃，在狭小的空间里投晃动不定的光影。

        车颠簸着向前。夜风从车帘的隙里钻来，带着荒野里草木的腥气。远有虫鸣，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有车夫时不时甩一记鞭快行的声响。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从车厢外涌来，又在车厢里被那些厚厚的褥收掉，只剩一种沉闷的的嗡鸣。

        要不是偶尔还能看到起伏一两，几乎要断定这人已经没了呼。

        那气得那么艰难，像是从肺腑最深一一地挤来的，但终究是去了。

        白泽坐在车厢里，凤鸾躺在他上。

        那一刻白泽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停了。

        他抓住凤鸾搭在腹的那只无力绵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来回地、反复地摩着，不知是想把温度传给那只冰凉的手，还是想从那仅存的一温里汲取什么可以支撑自己的东西。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事实上，刚上车那会儿，这人就断过一次呼。

        幸好，老天爷这次听到了他的祈祷。

        是龚唯疾手快，从车厢另一侧扑过来，直接银针，在凤鸾的生死大上落针。那一针得又急又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银针刺的瞬间，凤鸾的猛地弹了一，咙里发一声混的气音，然后，长长的、倒了一气。

        已经不能再拖了。

        汇合

        林木参天，密不透风的树冠将日光筛成一片片碎金，洒落在厚厚的落叶腐土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湿的草木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从掠过，发一两声凄厉的鸣叫，划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

        白泽寻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命人将随携带的厚毯铺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将凤鸾从车里抱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怀里抱着的是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凤鸾的轻得令人心惊，白泽的手臂环过他瘦削的脊背，几乎能隔着衣料摸到那一分明的骨骼。他缓缓弯腰，将凤鸾平放在毯上，又仔细地把人摆正，让四肢舒展开来。

        白泽抱着凤鸾坐在榻上，一动不动。他知龚唯在什么，也知接来要面对什么。那些护送药草的队伍还在百里之外，他们必须赶过去，一刻也不能耽搁。多拖一天，凤鸾就多一分危险。而这个人，已经经不起任何危险了。

        白泽当时就觉得自己的了，得几乎坐不住。他把凤鸾搂得更紧了些，紧到能觉到那重新恢复的、微弱的呼起伏贴着自己的。

        彼时是在一片丛林。

        在第三天的时候，他们终于和护送阳仙草的卫队汇合了。

        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蜷着，骨节分明，指甲泛着淡淡的青，指尖冰凉。白泽一一地摩挲过那些细长的手指，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不敢惊动的东西。

        龚唯站起来，走到外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传话去，一炷香之收拾好所有东西，备一辆最稳的车，垫上三层被褥。我们要连夜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