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挽起袖，将巾浸中拧了半，先从颈侧开始，一寸一寸地拭全，只觉得骨几乎快要刺破薄薄的肤凸来了。

        凤鸾的底太差了，白泽心里清楚，这样的澡不宜泡太久，否则不但没有好，反倒会耗散他本就不多的元气。所以他只是意思意思地了，把最要紧的地方清理净，便打算让他起来了。

        卫夫人

        恰在此时，门帘一掀，龚唯走了来。

        白泽又怕他被风着，于是弯腰，将凤鸾肩侧的被角掖了又掖，又转到床尾，把脚那一的被也往里收拢了一圈，确保严丝合、万无一失，一丝风也钻不去，这才直起来，长长地呼一气。

可是……”龚唯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白泽那冷冰冰的神堵了回去。

        汤没过那单薄的。凤鸾地靠在桶上，脖颈无力地后仰，偏向一侧，像一枝被风雨折断的花，他的双臂垂落在两旁，整个人一动不动，没有半活人的生气。

        “好，就你说的。”白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易碎的东西。他低看了一怀里的凤鸾，只见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睫低垂着，嘴唇微微张开一条，呼的气息又浅又弱，已是不知何时又昏睡过去了。

        凤鸾的嘴唇翕动着，气息断断续续地拂在白泽的耳廓上，声音轻得像是隔着一层纱，“阿泽……一样的啊……”

        于是，白泽慢慢直起来，看着凤鸾的睛，半晌后，深一气，转过，对龚唯说，“说，你的方法。”

        白泽觉被自己握在手心的那只手，轻轻地、慢慢地回握住了他。那力度轻得像是一片羽落在掌心，若不是他全副心神都系在那只手上，几乎察觉不到。

        “阿泽……”

        刹那间，他那双失了焦的睛重新有了神采。

        他当然明白凤鸾在说什么。这人的已经是弩之末，三四天的颠簸山路，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命。可不继续走去，留在这里等着，难就有生机吗？阳仙草不会自己长脚送上门来，时间不会停脚步等他们。两个选择，都是未知，都是赌。

        白泽连忙俯去，耳朵凑到凤鸾唇边。

        “我们派人摘阳仙草之后，可放于冰鉴中保存。待到一个据的时候，再往里加冰。这样一路走一路续冰，就不必担心冰化了，也不必担心阳仙草枯萎。”

        “阿凤应该有跟你说过，我们在九州十六郡都遍布着不少自己的据吧。”他一边画一边说，茶的痕迹在桌面上蜿蜒一条条线路，“据我所知，从这里到落日崖，正好是一条完整的线路，沿途经过七个据，每个据之间不过半日的路程。”

        白泽无声地叹了一气，他小心地托着凤鸾几乎觉不到什么重量的，慢慢地将其放在小二方才送来的木桶里。

        他抬起来，睛里有光。

        白泽早已备好一条厚实的浴巾，从后将凤鸾整个裹住。然后将人从桶里抱来。

        龚唯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桌边坐来，用手指蘸了茶，在桌面上画起图来。

        “……”白泽怔住了。

        “我都安排好了。”龚唯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昏睡中的人，“这儿不远有座凤家别院，离这里大约一炷香的车程，地方僻静，也宽敞，比这客栈得多。你看，我们是不是要把阿凤挪去那儿？毕竟在自己的地方，总比待在客栈好。客栈人来人往的，到底不安生，也不方便照料。”

        他快步走到床前，弯腰，把凤鸾安顿在床榻上，并给那冰凉的套上中衣，最后拉过棉被，严严实实地捂了上去。凤鸾整个人被埋在厚实的被褥里，就一张小小的脸，巴尖尖的，颧骨也微微凸起，睛闭着，睫上似乎还沾着未的汽。

        白泽不再说话，双目无神地望着某，整个人像是被空了什么，只剩一个空壳坐在那里。可他握着凤鸾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反而越握越紧，像是溺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浮木，死也不肯放手。

        他先将巾丢到一旁，转过去，俯靠近桶边，一只手从凤鸾腋穿过，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慢慢将他上半扶起来。凤鸾的无力地往后仰了一，发梢上的珠顺着脸侧来，滴在白泽的手背上，凉凉的。

        他大约是刚从外面回来，肩还沾着些夜里的寒气，门先往床边看了一，见凤鸾已经被安顿得妥妥当当，这才放轻了脚步走到白泽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