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等到桌上那盏灯最后的灯花爆掉，或许就是凤鸾魂归西天之日。白泽盯着那簇火焰，眶酸涩得厉害。他不想要失去凤鸾，却无能为力，只能睁睁地看着他在深渊中苦苦挣扎，像溺的人抓不住一浮木。

        没有最坏的结果了。

        于是，窦老药了整整一个午。他亲手拣选药材，又亲自守在炉前看着火候，每一锅药汤都要熬到黑发亮、药香扑鼻才肯罢休。白泽在一旁看着，心里既激又忐忑，几次想开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窦老没有立刻回答。他垂帘，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凤鸾，浑浊的底掠过一丝极深极沉的悲悯。那沉默像一柄钝刀，一寸一寸地割着白泽的神经。

        白泽里的光一就寂灭了。那光曾经明亮而温，像少年人膛里揣着的一把火，烧得肆无忌惮。可此刻那火灭了，只剩灰烬底最后一星暗红，忽明忽暗地挣扎着。

        白泽不懂医理，但他信窦老。这位老先生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合着俯渡气，好险总能勉抢救回来。

        他直起，睛红得像要滴血，可脊背却一一直了，像是有人在他骨里重新浇铸了一铁。那瘦削的影在昏暗的烛火中显得孤绝而执拗，像一柄被反复淬过火的刀，刀刃上全是裂纹，却依然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药浴。”窦老捻着胡须沉良久，终于吐两个字来，“老夫给他六副药，一日两次，连泡三日。若能把这骨里积攒的淤毒一些，再借药力把心脉稳住了，兴许还能撑得住。”

        但窦老心里清楚，若以凤鸾如今这副模样上路，别说三日，只怕刚城门就得折返。更糟的况，怕是连折返的机会都没有。

        “你……你就是跪求我，我也没有更好的法了。”窦老的声音苍老而疲惫，这几日他也几乎没怎么合，花白的鬓发又添了许多。

        夜里白泽不敢合，就着昏暗的烛火看着榻上那人。凤鸾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愈发单薄，颧骨突起，颌锋利如刀，整个人像是一张被皱又被勉抚平的纸，薄得几乎能透光来。白泽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到那冰凉的面颊时，心里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我们……将有一场恶战要打。”

        他伸手把白泽从地上拉起来，枯瘦的手指扣住白泽的手腕，“为今之计，只有考虑如何把凤鸾安然无恙地运到那个地方了。只要让他在规定时间服阳仙草，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要不然……就真的没有任何可能了。”

        择日不如撞日。窦老想着速战速决，便把行日期定在了三日后。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直直扎白泽的心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像堵了一团浸透的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来。他低，看着自己被烛火拉长的影，那影歪歪扭扭地投在地上，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

        “什么？！”白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嘴唇嗡动了半天，像是被人掐住了咙，一个字也发不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可置信地问，声音发飘，“他现在连稍微挪动一，都会现呼骤停的状况，你让他如何能撑住这长途跋涉？先生，您有几成把握？”

        他说这话时声音已经不太稳了，尾音打着颤落来，砸在地上碎了一地。窦老正在捻针的手顿了顿，长长地叹了气。

        “文鸢，文华……”他终于开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里挤来的，带着血和铁锈的味，“去准备你们主行要用的东西吧。”

        “一成。”窦老终于开了，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但即便如此，也要去。毕竟……没有最坏的结果了，不是吗？”

        可谁都知，这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凤鸾的生命力在一日一日地逝，像沙漏里的细沙，谁也拦不住。

        他缓缓俯去，执起凤鸾绵低垂的手，在自己脸颊上，上摩挲着，冰凉的指节过他糙的肤，那像一片将落未落的雪。

        第六日天微明时，白泽终于撑不住了。他伏在榻沿，声音嘶哑得像从咙里刮来的，“窦老，怎么办啊？我不想他死……他不能死……他死了，就是把我的心也带走了……窦老，除了阳仙草，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