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莉栖把本还给她。

        它也有长度。她看到的不是一生一世，而是一小段很短的岔路。越往后越模糊，像被雨洇开的字迹。分支一多，画面就会被噪声满，脑里像同时开了很多台收音机。她能抓住的，往往只剩一个瞬间，一个可以把话说去的隙。至于那句话能不能真的改变什么，全看对方听不听得懂，来不来得及。

        红莉栖低一看――是一盒草莓大福。

        “你自己看。”

        傍晚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至少不能把它当成随叫随到的本事。

        她愣了一：“哪儿来的？”

        她写完这一行，  笔尖停在纸面上，  没有继续写去。

        他看了一屏幕上的波形：“还在看夏油的？”

        咒力总量在上升。上升得很快。  6月12号到6月22号，十天时间，涨了将近三成。这速度绝对不正常，就算是天赋异禀，也不可能涨这么快。

        夏油杰。

        所以它有门槛。门槛不叫勇敢，叫濒死。不到那个程度，它就安静得像从来不存在。你再聪明，再想得周全，也只是在门外敲门，门里没人应。

        天理抬起，把本往怀里藏了藏。

        五条悟走了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红莉栖没抬。

        但他好像把“太甜了”理解成了“还行”。

        ---

        天理扛不住了，把本递过来。

        更现实的一是，它不承诺有解。有时她看到的只是重复的失败，像实验里怎么调参数都逃不过同一个结论。那种时候，她唯一的收获是把失败看得更清楚，然后带着它回来继续活。

        天理正趴在旁边的桌上，手里拿着那个小本本，不知在写什么。

        6月17日，红莉栖又皱眉了。这次是因为夏油前辈的数据。她皱眉的时候特别像个小老太太。

数据，正常。家硝的数据，  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压制度。

        “今天不是饭团。”他把袋放在桌上。

        她把鼠标悬在那些刺上，看着数据读取来的频率值。

        她知夏油杰想提升实力，  而经历过同样的恐惧与绝望的她，  又何尝不是呢？

        6月12号的数据还是光的。  6月14号开始，边缘现了一些很淡的波动。  6月18号，波动变明显了。  6月22号，  那些刺已经清晰可见，  像是一张净的脸上突然长满了痘痘。

        红莉栖沉默了三秒，然后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夏油杰――咒力总量异常增长，  波形边缘现杂波。疑似摄咒灵咒力过多，  未完全消化。”

        6月18日，夏油前辈来测数据，红莉栖盯着他看了三秒，问他是不是没睡好。她居然会关心人了！

        “你天天记这个？”

        红莉栖接过本，翻开。

        红莉栖沉默了一秒。几个月前，他带她去仙台买喜久福。那时候她咬了一，说“太甜了”。她没说还行。

        “没什么。”

        她不能指望它。

        上周测的那组数据来。

        她盯着屏幕，光影在她脸上晃动，把那个极淡的表藏得很好。

        6月20日，五条前辈来送饭团，红莉栖吃了。她吃完后嘴角动了动，我看见了。

        她看了一日期――6月22号。然后往前翻。  6月18号。  6月14号。  6月12号。

        红莉栖把笔记合上，指腹压在封面上，压住掌心那不合时宜的颤。

        6月21日，夏油前辈说“抹布味”。红莉栖听完沉默了很久。她沉默的时候有吓人。

        “实验室守则第九条。”天理理直气壮，“我有权监督。”

        她翻到一页。

        很杂。很乱。不像夏油杰本的咒力频率，倒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红莉栖没说话。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还是太甜。但她没说话。

        “写什么？”

        她放大波形，盯着边缘那些细小的刺。

        “仙台。”他在她旁边坐，“上次你不是说还行吗？”

        红莉栖看了她三秒。

        只是那天之后，她终于确认一件事，  自己看到的那87个世界线的分支，并不是一种可以复现的技术，更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召唤来的天赋。它更像人的紧急预案，平时关在黑箱里，  只有当你真的快断气了，它才会自行弹来，像走廊尽那盏只在火灾时亮起的指示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