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上次他与谢荥逃跑被抓后受罚的第六天，待到明日，他就能去了。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该轻易寻死，杨卿想看见的，是她一往无前地走去。

        那寨建在半山腰上，大门的木匾旁还缠着两红绸，喜气得紧。寨烛火通明，嘈杂的人声在几里外都能听得见。

        “吱呀”一声，祠堂大门被人推开，脚步声响起，调中带着虚浮。

        那虚无中，一条大蛇瞪着腥红的直冲杨皎扑来。

        他抿着唇，垂，维持着抬手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退缩之心愈发烈，还是算了。

        “阿皎，你要像陆阿姨一样，一往无前地走去。”

        这次劫车显然给他们带来笔不小的收，寨一桌连着一桌，每桌都摆着两三坛酒和四五盘得发腻的，众人就着，喝得酩酊大醉。

        许是兴冲过了防备心，寨外竟无一人看守，杨皎就这么站定在寨，望着寨的景象。

        酒坛离她越来越近，近睫的那刻，她抬起剑，一把将那酒坛砍成两半，一瞬间，晶莹的酒四溅，碎裂的黑陶片自她脸颊划过。

        祠堂中，单薄的少年跪得笔直，前是一排排木质牌位。

        但这事总要有个了结，于是，待到脖颈上的伤大致愈合，杨皎便去集市寻了把趁手的剑，连夜驾了城外的山。

        “我想要的，是一家人开开心心生活在一起。”杨皎低声复述着，睫微颤，眉目发苦。这份愿景，好像已经破灭了啊。

        他听见那男人脚步顿了，却是什么都没说，“吱呀”一声，大门又被合上，谢什知，他这是同意了。

        “不。她很喜她在的事，她很幸福，很开心。”杨卿的语气依旧温和，就像无数个轻哄杨皎的夜晚：“阿皎，你以后也会找到一件，自己甘愿累到长眠也要继续的事，然后一往无前地走去。”

        只可惜，谢什的质问并不能掀起男人一丝一毫的波澜，他沉默着，良久，才扔一句“别再抱有多余的想法。”转走。

年幼的杨皎默了片刻，尚未发育完全的大脑似乎不能继续思考，于是她转而又回到前面的话：“这件事这么累人，陆阿姨是不是得不开心才要睡觉的？”

        “谢什。”男人似是终于忍不住，开唤，“你不该叫谢荥同你胡闹。”

        “父亲来，就是想说这些吗？”谢什的声音带上些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久未言语的嗓音嘶哑，垂在膝侧的手紧了又紧，“这么多年，你与母亲谁都不肯低，你们都有自己的骄傲，不容打破，那我和长呢？”

        谢什幻境

        一张张脸在同一时间一齐转向杨皎，壮的上，着一颗颗没有脸的，属于嘴巴位置上的似乎蠕动了，像是在嘟囔什么，周遭杂音渐，整个场景诡异至极。

        最终，那拳还是松开，连带着肩都颓丧些许。无妨，他想着，只要长无事便好。

        而破碎的酒坛后面，是骤然扩散的虚无。

        “让我去见见长！”谢什喊。

        直到那人站定在谢什后，他也没有回，而那人也不发一言，就这么沉默地站着。

        双手死死攥着，谢什心存不甘，但不甘又能如何？

        “我们算什么？你们的孩，还是你们用来对弈的棋？”

        待到第二日学，他完成了学堂及母亲布置的任务后便匆匆来到谢荥房门。谢什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又顿住，长，会怪他吗？

        这话一，谢什的脸倒是并未变幻，只是默了半晌，开问：“长她……如何了？”

        这幅景象，让杨皎目光发凉，见无人注意到她的到来，便抬手轻弹剑尖，“铮――”地一声，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引。

        “还在修养。呵，你母亲倒是心狠。”男人轻嗤一声，旋即又看向端正跪着的谢什，“别再想着走了，你母亲不会放你离去，我亦如此。”

        望着这一幕，杨皎怔愣了片刻，她到大脑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崩碎，那些熟悉的记忆开始回拢。这时，不知是谁扔了个酒坛，直冲杨皎面门而来。

        当时的杨皎并不懂母亲话中的义，只是笑着开：“那我想要的，就是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

        官兵一直都很清楚山匪的寨在哪儿，但他们顾虑良多，可杨皎没有顾虑，她唯一要考虑的就是等会儿斩人的时候该冲哪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