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小叔叔不能喝太多酒，戚时就要喝掉两人份，小叔叔又怕有人欺负他，于是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到敬酒，态度鲜明地一一纠正亲朋对戚时的称呼。

        人品虽然差劲，智商倒勉凑合。

        但到了小叔叔面前，他装疯卖傻撒告状无所不用其极，简直恨得人牙。

        日复一日，我瞧着这浑骨折了居然还有心和一个叫“钟覃倪”的陌生人打骂俏的男人，没由来的一无名火。

        大概是站在小叔叔旁，戚时的模样也显得格外年轻，笑起来时，尾上挑起的褶皱也很有几分男人魅力。

他上簌簌地掉泪，一一个“二哥”的叫他。

        父亲却得很有劲儿，闲暇时候，他就跑到我爷爷墓前喝酒聊天。

        可又怕他真听见，小叔叔只敢以极低的声音呼唤。

        那是许多年后，在他们的婚礼上，我是唯一一个被小叔叔打电话邀请去参加婚宴的何家弟。

        小叔叔的婚礼，是许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想象的奢华浪漫，包括我。

        所以我再一次请了两天假，让佣人拿那套我最贵的定，盛装席了他的婚礼。

        果然，这世界上我不理解的事还是太多了。

        两位新人宣誓的时候，我坐在台注视着他们，第一次觉得戚时是得上小叔叔的。

        我的父亲搬到中国去住了，他在沪上的墓园里申请了一份扫墓人的岗位。

        可小叔叔的哭声那么令人心碎，连旁边抬木板的医护人员都不禁湿了角，我很难不相信，这个男人曾经深过小叔叔。

        除了一天到晚跟我打听“钟覃倪”长什么样，戚时尽量不让我侍候。

        偶尔，他们在饭桌上不小心对视上，俩人都忍不住要笑。

        直到临走，我除了送上祝福之外，没有说半句多余的话。

        他那天穿的礼服每套三百多万，全程走来，金堂玉新郎倌，两位新人共换了中西式各六套。

        男人醒来后，却不像是会喜小叔叔的样。

        他和小叔叔的相模式也很有意思。

        由于太过紧张，他匆匆忙忙拿起来话筒，却牵错了旁边司仪的手，小叔叔在一旁愣愣地瞅着他，问他啥呢？戚时腾地一就红了脸，连忙甩开司仪，追上去解释：“我、我我……”，“我”了半天，是说不半个字儿，看得我们忍俊不禁，最后还是小叔叔跑上台，稳稳地牵着他的手，陪他一起把歌唱完了。

        戚时的笑声朗开怀，太满时，揽臂一把搂过小叔叔，将人摁在怀里亲个没完；

        但在场宾客几乎都是何家的亲朋，他在台上讲话时难免有拘谨，总要牵着小叔叔的手才有安全。

        中途有次犯迷糊，因为他答应当众给小叔叔献唱一首英文歌。

        而在戚时面前，小叔叔永远像个调闹腾的小孩儿，但戚时亲完他，自己会脸红不好意思，小叔叔比戚时要大方许多。他会当众主动拽过对方的领带献吻，毫不避讳地大声喊自己的人“老公”，然后再要求戚时也喊他一声“老公”，十足的坦，十足的磊落，这样灿烂明媚的，实在令人羡慕。

        小叔叔换了新份，以一种全新的面孔现在男人面前，我们这群人自然要陪着一起演戏。

        我集中全生活力专注比赛，数年过去，我们两家都没太多关系了，突然收到小叔叔的电话，我本打算拒绝，但又好奇他的人生幸不幸福。

        ――

        他很幸福。

        我母亲骂他神经病，说他豁去命冒了大半辈险，临到退休不说好好享受生活，还要跑回那个本就不认他的老家里苦力！

        打电话时，我父亲捋着半百的银发，很得意地跟我说，生前老不肯正看他一，现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坐到老儿面前吵他了。

        本来，我来参加婚礼是想问小叔叔一句，你现在幸福吗？

        据说，订婚是戚时方负责的，真正的婚礼是何家主办的。

        我们这些旁观者们仅仅和这对恋人短暂相了几天，仅是见证了一小段他们的经历都要忍不住泪，他们怎么会不幸福呢？

        每次趁着小叔叔不在，我都恨不得一把掐死他算了。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问我“钟覃倪到底是不是何湛程”的时候，我才终于看他顺了儿。

        因为小叔叔说，他喜掀红盖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