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泪，没有追问，甚至连基本的查验都省了。他们找来一张破草席，促着几个帮忙的村民，草草将尸一卷，抬到后山随便挖了个浅坑埋了。没有棺材，没有仪式，连块像样的木牌都没有。

        没人会相信一个看上去呆呆傻傻、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十二岁小女孩，有能力杀死一个成年男人。

        王红站在人群中，一直没说话。她脸上的表像是结了冰，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嵌满了麻木和疲惫。当那些议论声越来越响，当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她时，她终于动了。

        于是，问题留给了村里。

        她冷冷地扫了一圈那些说得最起劲的嘴脸，那神像淬了冰的刀，让几个正在声议论的妇人意识地缩了缩脖，闭上了嘴。

        这话像是一滴油溅了里。

民发现的。尸在雨里泡了几天，已经胀变形，面目全非，几乎看不人样。村民是靠他上那件破旧的、补丁摞补丁的褂，才勉认来的。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秦妄那丫野是野了，对小禾倒是好。”

        秦妄那天完一切后，告诉小禾：就像这样待在家里，哪里也别去，什么也别说。如果有人问，就摇，或者像以前那样傻笑。

        紧接着，有人想起好几天没见到吴老和他那个傻孙女了，便去了吴家查看。然后在里屋的床底，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禾。她上还穿着几天前那套湿了又、皱巴巴的脏衣服，脸上脏兮兮的，神呆滞，问什么都只是摇，或者发无意义的音节，看上去比平时更傻了。

        好讽刺。

        这个才十二岁，没了爷爷，父母又明显不要了的“傻”孩，谁来？

        小禾怎么办？

        秦妄远远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寒意从脚底直冲，比那几日的阴雨更冷。

        “养一个赔钱货还不够？”王红的声音不，却带着一种破锣似的嘶哑和毫不掩饰的戾气，清晰地刺破嘈杂，“还想让我养两个？”

        上辈，小禾那样河自尽，死得不明不白，最后的结局，恐怕也不过如此吧？一床草席，一个浅坑。她的父母，大概也是用同样的态度，同样的漠视，同样的嫌麻烦，匆匆理了女儿的后事，然后也不回地离开，继续他们的“新生活”。

        村长皱着眉，看着被领到村公所、低着一动不动的小禾，也犯了难。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

        他们不是不喜小禾，他们是讨厌所有对他们而言的累赘。儿或许还能指望养老，女儿？尤其是小禾这样一个“傻”女儿，更是累赘中的累赘。所以上辈，他们不会追究小禾的死因，这辈，他们同样不会在意吴老到底是怎么死的。

        “王婶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嘛，就当积德了。”

        他们甚至懒得，也不愿去深想。

        力气很大，攥得秦妄骨生疼。

        然后，她一步上前，在众人或期待或看闹的目光中，一把攥住了站在她旁边、同样沉默不语的秦妄的手腕。

        “就是，反正秦家也没个男丁，多张嘴吃饭的事儿。”

        村长通知了小禾在城里打工的父母。那对夫妻，时隔几年，终于在几天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们甚至没家门，直接去看了那已经被移到沟边、散发着腐烂恶臭的尸。只远远瞥了一，两人就嫌恶地捂住了鼻。

        声音七嘴八地响起，渐渐汇聚成一无形的压力。这些人，平日里未必看不秦妄和小禾其实交集不多，未必不知王红对秦妄尚且非打即骂，哪里会愿意再多养一个“拖油瓶”。

        “这小禾……不是跟秦家那个丫，关系还好吗？我看她们以前总在一块儿。”

        小禾的父母只在村里待了一晚上，理完吴老那令人作呕的后事，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悄悄收拾东西走了。走得无声无息，生怕惊动了谁，也生怕那个累赘会缠上他们，跟着他们回城。

        但他们不在乎。他们没什么真正的德，却最擅长用“德”来绑架别人，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一个手山芋，理所当然地抛给那个看起来最弱、最无法反抗的人――王红。

        如果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雨天路、不小心失足摔死的意外。

        她扯着秦妄，转就往回家的方向走，脚步又急又重，嘴里骂骂咧咧，声音却足够让后所有人都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