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安安稳稳地放着一个小盒。

        梁应方忽然开：“找什么？”

        晚上，梁应方回来了，依旧是和她一起吃了晚饭，饭后，电视打开着，放着《新闻联播》，沉确不看这些，往常时候，她喜跑到自己的小世界里面，翻看着她的漫画书。

        这一颗，那一颗，东一，西挪一，仿佛这样便能瞒天过海。她蹲在柜前翻翻找找，活像一只为过冬储粮的小动，忙得很认真。

        “我看你这里有痣诶，浅的。”

        这是梁应方和他前妻的婚戒。

        那一天，她在藏酸酸糖。

        真的很好。

        是他的过去。

        沉确的睛亮晶晶的，是实打实的兴。

        但她今天没有。

        她会后悔打开吗？

        北京很大。

        随即又笑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事似的，指尖着他的掌心。

        梁应方并没有说话，他只是紧了紧她的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这是不合适的。

        她还特意调：“还是左手。”

        沉确一愣：“我什么？”

        梁应方看着她，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你也要走运。”

        梁应方终于移开了视线，落到了她上，沉确正低着，专心致志地看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研究着，特别认真。

        但沉确也真心实意地觉得，她在北京过得很好。

        红的，丝绒面的，巧得有些过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里有一飘飘然的幸福。

        她笑着说。

        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电视里面，播音员仪表端正，声音字正腔圆，但沉确正在忙着别的事，没有分神去听。

        就在他的生命线尾端。他的生命线很长，这是长命百岁的象征，沉确很是兴。

        直到她拉开最里那格柜门的时候，动作忽然停了一。

        和“你还小”一样，和“我年纪比你大很多”一样，都是有理、却不妨碍她继续喜的理由。

        推开门，屋里有人。

把你逃掉的课补上。”

        可梁应方只是看她一，说：“拖鞋摆好。”

        哪哪都好。

        她的心却在发。

        盒盖被掀开的瞬间，金属在丝绒上压一圆去的光。

        沉确的笑停了一瞬，四目相对之时，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沉确愣了愣。

        那是一种很实在的、从耳烧到心的羞耻。

        她以前并不懂。

        可沉确喜吃。

        她午睡睡得四仰八叉，醒来以后满屋丁零当啷，冰箱里有她每天都要喝的，连书房门，都时常会探她一颗乱蓬蓬的脑袋，问他今天晚上吃什么。

        梁应方轻声说。

        所以梁应方得紧，不让她吃。

        沉确：“……”

        “你要走运了，知吗？”

        或者，就算他还没回来，她也知他会回来。

        “没听老话说嘛，掌心有痣端金碗。”

        “那当然，我跟着你，能不走运嘛。”

        空气忽然变得很静。

        然而，她打开了。

        片刻后，沉确垂首。

        “那你呢？”梁应方忽然问。

        她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太没有规矩，太没有礼貌了。明明在别人家里，却没经过他的同意，乱翻东西。

        她便笑嘻嘻地应一声，一次照旧踢得乱七八糟。

        红墙、湖、胡同、旧树，都叫她看得睛发亮。可她最喜的，是在这座陌生的城里，有地方可以回。

        “好小一个，是今年才新长来的吗？要不是我仔细看，都没发现。”

        但那时，她总觉得那只是他拿来推开自己的话。

        她什么都敢带回来，漂亮裙买贵了，还蹲到他边耍赖。

        所以她决定把糖藏起来。

        她只是把脸埋来，继续研究他的掌纹，他的指节，还有他的那颗很小很小的浅小痣。

        是他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和另一个人共同走过的年月。

        她不应该打开的。

        恍惚中，她又想起从前梁应方说“我离过婚”。

        沉确没有动。

        直到这一刻，她看见那枚戒指，才忽然明白，这句话原来不是一句话。

        它是一段真实存在过的人生。

        她看着那枚戒指，脑里先是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鸠占鹊巢，作威作福。

        她有一种被拎住后颈似的觉，长长地“哦——”了一声，被他抓回家了。

        沉确一怔，像被当场抓包。

        沉确的语气里甚至带孩气的郑重。

        那是一种纯添加无天然的垃圾品，吃完了之后，不仅酸得发麻，连整个面都是一层诡异的紫。